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若有若無地瞟了張學良一眼。
張學良裝作沒看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住了臉上的不自然。
這時，楊宇霆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憂慮：“大帥，東北海陸空大學這件事，可不是一件小事。日本人肯定已經收到訊息了。到時候日本人問起來，咱們怎麼解釋？還有關東軍那邊已經派人催了好幾次了，要我們儘快答覆《滿蒙條約》的內容。這件事，不能再拖了。”
提到《滿蒙條約》，張作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冷哼一聲，把茶杯往桌上一墩，沒好氣地說道：“答應個屁！日本人當面叫老子大帥，背地裡罵老子是土匪。既然他們罵老子是土匪，那老子就土匪給他們看看！你去告訴日本人，貸款是老子憑本事借的，憑什麼要還？《滿蒙條約》？讓他們做夢去吧！”
楊宇霆聞言，頓時愣住了，支支吾吾地道：“大帥……這……這不妥吧？日本人可不是好糊弄的，萬一他們翻臉……”
張作霖猛地一拍桌子，瞪著眼睛吼道：“少廢話！老子就不還錢，就不簽字，日本人能怎麼樣？還能把老子吃了不成？大不了跟他們幹一仗！老子在東北混了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大廳裡再次安靜了下來。老將們面面相覷，沒有人敢接話。
楊宇霆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再勸，只是嘆了口氣，躬身道：“是，大帥。我這就去回覆日本人。”
他轉身往外走，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
大連，關東軍司令部。
會議室內氣氛凝重，窗外的海風呼嘯著拍打著玻璃，發出嗚嗚的聲響。
長桌四周，關東軍的幾位核心人物悉數到場——司令官武藤信義大將、參謀石原莞爾中佐、高階參謀板垣徵四郎大佐，以及情報課長土肥原賢二大佐。
桌面上散落著幾份從奉天輾轉送來的《東北日報》，其中一份頭版上，張學銘在開學典禮上振臂高呼的照片格外醒目。
武藤信義雙手撐在桌沿，臉色鐵青，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彷彿要將報紙盯出一個洞來。
沉默了許久，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壓抑：“八嘎……從張學銘在開學典禮上的發言來看，此人對帝國懷有極其強烈的敵意。他公然在數千名學生面前叫囂‘打的就是日本人’，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年少輕狂，而是赤裸裸的挑釁！”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人：“而且，近年來張作霖對帝國的態度也在發生微妙的變化，從拖延《滿蒙條約》的簽署，到拒絕償還貸款，再到對關東軍的種種要求陽奉陰違。現在看來，這一切的背後，很可能都有這個張學銘的影子！”
石原莞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眉頭緊鎖，緩緩開口道：“司令官閣下，這個張學銘不簡單。根據情報人員的最新調查，他透過各種渠道邀請了數百名外國教官赴華，其中大部分是德國人而且不是普通的退役軍人，很多都是一戰中經歷過實戰考驗的精英軍官和士官。此外，他還從英國招募了海軍教官，從美國招募了航空教官。”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很顯然，張學銘正在系統地建設一支完全屬於他自己的軍隊。而且，他有能力搞到現代化的武器裝備，開學典禮上展示的那些飛機、坦克、大炮，絕不是奉軍原有的庫存。這些裝備的來源，我們至今沒有查清楚。如果任由他發展下去，此人必將成為皇軍在滿洲最大的敵人。”
板垣徵四郎點了點頭，補充道：“我可以佐證石原君的判斷。最近一段時間，特高課在奉天的情報網路遭到了嚴重的破壞。我們原本安插在大帥府內線的幾條渠道，全部失去了聯絡。更嚴重的是，東北各地都出現了反滲透的跡象，我們派出去的偵查人員，有好幾個在抵達目的地後不久就失蹤了。這說明張學銘手下有一支高效的反間諜力量，正在系統地清除我們在東北的情報網路。”
武藤信義的臉色更加陰沉了。他站起身來，揹著手在會議室裡來回踱步，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絕對不能讓張學銘成為第二個張作霖……不，他甚至比張作霖更危險！”武藤信義停下腳步，目光凌厲，“張作霖雖然狡猾，但他至少懂得審時度勢，知道什麼時候該妥協。而這個張學銘，從他回國以來的所作所為來看，他根本不打算跟帝國合作，甚至可能已經在謀劃對抗帝國的軍事準備。”
這時，石原莞爾忽然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司令官閣下，既然張學銘已經露出了敵意，我們不如主動出手，試探一下他的虛實。”
武藤信義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石原莞爾站起身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巨大的東北地圖前，伸出手指在邊境線上緩緩劃過：“我們可以製造一些事端，比如在東北邊境地區進行小規模的軍事挑釁。不需要動用太大的兵力，一箇中隊甚至一個小隊的規模就夠了。可以選擇在某個爭議地段製造摩擦，比如開槍射擊、越界巡邏，或者煽動當地土匪襲擊奉軍的哨所。”
他轉過身來，目光灼灼：“關鍵在於觀察張學銘的反應。如果他選擇強硬回應，派出部隊進行反擊，那就說明他對帝國確實懷有堅定的敵意，而且已經有了一定的軍事準備。如果他選擇退讓，或者向北平的張作霖請示後才做出反應，那就說明他目前實力不足，我們可以進一步施加壓力，逼迫他在更多問題上讓步，比如開放更多的鐵路權益，或者允許我們在東北更大範圍地駐軍。”
板垣徵四郎聞言，眼睛也是一亮：“石原君的這個計劃可行。透過一次小規模的試探，我們就能摸清張學銘的底牌。如果他軟弱，我們就步步緊逼；如果他強硬，我們也可以藉此評估他的軍事實力，為後續的行動做好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