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藤信義沉吟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這個計劃有一定的可行性。不過，試探的力度要把握好，既要讓張學銘感受到壓力，又不能把事情鬧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畢竟，關東軍目前的兵力有限，主力還要防備蘇聯紅軍，不能在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身上消耗太多精力。”
他轉頭看向板垣徵四郎：“板垣君，你立刻聯絡奉天特高課的情報人員，策劃一場針對張學銘的行動。記住，行動要隱蔽，不能留下明顯的把柄。最好偽裝成土匪或者地方武裝的襲擊，不要讓張學銘抓到我們直接介入的證據。”
板垣徵四郎站起身來，鄭重地鞠了一躬：“哈伊！屬下立刻去辦！”
會議結束後，幾人陸續離開。
空蕩蕩的會議室裡，只剩下武藤信義一個人站在地圖前，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奉天那個位置上。
他低聲自語道：“張學銘……就讓關東軍來試一試，你這個西點第一名，到底有多少斤兩。”
……
奉天，大帥府，大廳。
炭火燒得正旺，茶香氤氳。
張學銘今天沒有穿軍裝，而是換了一身藏青色的長袍，外罩一件玄色馬褂，看上去少了幾分軍人的銳氣，多了幾分文人的儒雅。
他坐在主位上，面帶微笑，目光落在對面那位年過半百、兩鬢斑白的老者身上。
王永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放下，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西卿，真沒有想到，我還會再來這個地方。”
王永江，字岷源，奉系集團中不可或缺的核心智囊。
他曾一手掌握奉系的財政和民政大權，在張作霖最艱難的歲月裡，憑藉出色的理財能力和行政才幹，將東北治理得井井有條，為奉軍提供了源源不斷的財力支援。
然而，幾年前因為與張作霖在某些政策上產生分歧，加之對奉軍內部日益滋生的腐敗和奢靡之風深感失望，他憤然辭官歸隱，從此不問世事。
張學銘笑著給對方續上熱茶，語氣誠懇而又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篤定：“老大人，這說明您跟大帥府有緣啊。既然回來了，這一次您就別想再走了。”
王永江聞言，又是一陣苦笑，目光中流露出複雜的情緒：“西卿，不瞞你說，幾年前我心如死灰，不想再替大帥效力了。這一年的時間裡，我沒有踏進過大帥府一步，甚至連奉天城都很少來。我以為我跟張家緣分已盡，此生不會再有任何交集。可萬萬沒有想到最後還是被你給請回來了。真是命運弄人啊。”
他抬起頭，目光認真地看向張學銘：“西卿，你現在是東北軍副司令，手握軍政大權，麾下人才濟濟。只要你隨便招呼一聲，有的是人願意過來效力。你何必非要費盡心思，把我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請回來？”
張學銘放下茶杯，坐直了身體，表情變得鄭重起來：“老大人，既然您問到了，那我就直說了。我對爭霸關內沒有任何興趣。關內的地盤，誰愛搶誰搶去，我不稀罕。而且我可以明確地告訴您，不出兩年，奉軍在關內必敗。”
王永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化為深深的沉痛：“西卿……你也知道奉軍會敗？”
張學銘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篤定：“不是我知道，而是大勢如此。北伐軍士氣正盛，戰術靈活，又有蘇聯的支援和民眾的擁護。反觀奉軍，老將們擁兵自重，軍中腐敗橫行，士兵士氣低落，裝備雖然不差，但戰術思想和訓練水平還停留在十年前的水平。這樣的軍隊，打打內戰或許還能撐一陣子，但要想抵擋一支有理想、有信仰、有組織的軍隊，幾乎沒有勝算。”
王永江沉默良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如果你早幾年執掌奉軍，或許就不會有今天這麼多的損失了。”
張學銘沒有接這句話，而是話鋒一轉，說出了自己真正的打算：“老大人，我叫您回來，不是為了討論關內的戰局。我是為了東北的未來。我打算在東北推行一系列改革——廢除厘金、收回關稅自主權、頒佈統一的法定貨幣、整頓金融秩序、建立現代化的稅收體系……以及，最重要的編練一支真正屬於東北人民的新式軍隊，用以應對日本關東軍的步步緊逼和俄國人在北方的虎視眈眈。”
他的語氣變得越來越急促：“時間太短了，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我一個人分身乏術，所以必須請您老出山相助。沒有您來幫我打理財政和民政，我所有的計劃都只是空中樓閣。”
王永江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低頭看著杯中漸漸涼去的茶水，彷彿在回憶什麼，又彷彿在權衡什麼。
良久，他抬起頭來，目光中多了一絲決然：“西卿，你剛才說的這幾條改革思路，廢除厘金、收回關稅、統一幣制、整頓金融不要說放在東北，就是放在全國推行，也足以起到翻天覆地的積極作用。你能有這樣的見識和魄力，確實出乎我的意料。”
他頓了頓，緩緩說道：“我先幫大帥穩住關內的局面，再回奉天幫你主持改革。我這輩子，算是為你們老張家傾注全部心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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