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繼續道：“按照你的要求，這些人全部都有實戰經驗，不是在後方坐辦公室的文職人員。不過，張，我必須坦誠地告訴你，光有軍校和教官是不夠的。”
張學銘身體微微前傾：“你說。”
“一支現代化的軍隊，背後必須有一套完整的工業體系和經濟體系來支撐。”埃德森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沒有鋼鐵廠，你就造不出炮彈和槍管；沒有化工廠，你就造不出火藥和炸藥；沒有發電廠和機床廠，你的兵工廠就只能停留在手工修理的水平。同樣的，沒有穩定的稅收和貿易收入，你連軍餉都發不出來。”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桌面：“所以，除了建立軍校之外，你必須同步發展工業和經濟。經濟方面，我建議你找一個真正的專業人士來幫你打理，一個懂金融、懂貿易、懂工業規劃的人。我只擅長打仗和練兵，這方面幫不了你太多。”
張學銘聽完，非但沒有被潑冷水的表情，反而露出了讚賞的神色：“埃德森，你說得很對。經濟方面我已經有了人選，到時候我會讓他全力配合你的工作。你剛到東北，可以先到處走一走、看一看，瞭解一下東北的資源分佈和工業基礎。然後根據實際情況，制定出一份詳細的工業發展計劃。需要什麼裝置、什麼技術，直接向德國本土下單採購就行。”
埃德森聞言，忍不住大笑起來：“哈哈哈！放心，工業方面我肯定不會跟你客氣的。你在德國那些發明專利的分紅，我可是一清二楚。克虜伯、西門子、萊茵金屬的董事會里，都有你的人吧？”
張學銘笑而不語，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在談完正事之後，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大帥府的宴會廳裡燈火通明，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紅燒肘子、清蒸鱸魚、蔥燒海參、烤全羊、酸菜燉粉條……一道道東北名菜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張學銘親自作陪，坐在主位上，埃德森坐在他的右手邊，其餘的德國和英國教官們分坐兩側。
第一次見面，張學銘拿出了足夠的誠意，每張桌子上都擺著幾瓶上好的白酒和德國啤酒，讓遠道而來的客人們倍感親切。
張學銘端起酒杯，站起身來，用英語朗聲道：“各位，今天這一杯，我敬大家，感謝你們不遠萬里來到中國，來到東北。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異鄉客，而是東北新軍的奠基人。乾杯！”
“乾杯！”
酒杯碰撞的聲音和歡笑聲交織在一起，在燈火通明的大廳裡迴盪。
……
馮庸的出現像一陣旋風，徑直穿過宴會廳裡觥籌交錯的人群，一把拉住張學銘的胳膊，滿臉不可思議地指著窗外那群正在院子裡列隊集合的外國人：“西卿，你從哪兒找來這麼多外國人？我剛才進門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滿院子金頭髮藍眼睛，嚇了我一跳！”
張學銘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這些教官是我從德國請回來的，一共三百人，全部都是參加過一戰的職業軍人。專業素質毋庸置疑，以後就是我們東北新軍的種子教官了。”
馮庸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話：“好傢伙……你這手筆也太大了吧？”
“這算什麼，後面還有兩百英國海軍教官沒到呢。”張學銘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對了，我讓你建的軍校，校舍弄得怎麼樣了？”
提到這個，馮庸立刻來了精神，眼睛一亮：“宿舍和教室已經基本完工了，操場也平整出來了。正好你今天有空，走，我帶你去看看？”
張學銘點了點頭，回頭跟埃德森打了個招呼，便跟著馮庸出了門。
汽車駛過奉天夜晚的街道，約莫二十分鐘後，在一處寬闊的校門前停了下來。
張學銘下車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
眼前這座建築群，他再熟悉不過了——這裡是東北講武堂的原址。
但此刻，它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原本灰撲撲的圍牆被重新粉刷成了青灰色，大門拓寬了一倍，門口的石階也重新鋪砌過。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門上方那塊嶄新的牌匾，黑底金字，筆力遒勁——東北陸軍大學。
旁邊還掛著一塊稍小一些的牌匾——東北空軍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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