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二哥——！二哥——！你先別動！”
張學曾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氣喘吁吁的記者，一個揹著笨重的木質照相機，一個提著裝滿膠捲的箱子。
張學曾跑到近前，彎著腰大口喘氣，但臉上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張學銘一臉莫名其妙：“老三，你幹什麼？火燒眉毛了？”
張學曾好不容易喘勻了氣，直起身來，指著身後的記者說道：“二哥，我把東北日報的記者帶來了！剛才在地裡幹活那畫面太有感染力了，必須拍幾張照片！到時候登在報紙上，肯定能激發老百姓開荒種地的熱情！”
兩名記者也不含糊，立刻開始架設三腳架，調整焦距。
為首的記者舉著相機，對著張學銘喊道：“副帥，麻煩您站到田埂上，稍微側一點身，對——就這樣！再來一張扛著鋤頭的！”
張學銘很配合地站到田埂上，接過一名隨從遞來的鋤頭，扛在肩上，目光望向遠方那片剛剛被翻耕過的黑土地。
春日的陽光灑在他稜角分明的臉龐上，汗水順著下頜滴落，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樸實而堅韌的氣質。
咔嚓——咔嚓——
相機的快門聲連續響起，鎂粉閃光燈噗噗地噴出白色的煙霧。
記者們換著角度，一連拍了十幾張，這才心滿意足地收起了裝置。
王永江站在一旁，笑呵呵地看著這一幕，撫掌道：“西卿，你這形象簡直太接地氣了。這照片一旦刊登出去，老百姓們一看副司令都親自下地開荒了，咱們還有什麼理由偷懶？肯定能掀起一股開荒種地的熱潮。”
張學銘把鋤頭還給隨從，笑著看向王永江：“老大人，這記者是你叫過來的吧？”
王永江也不否認，笑眯眯地道：“怎麼？讓東北四省的老百姓看一看副帥勤勞肯幹的樣子，不好嗎？”
張學銘無奈地搖了搖頭，但沒有責怪的意思。
他知道王永江這是在用自己的影響力為墾荒政策做宣傳，用心良苦。
張學曾湊過來，把剛沖洗出來的樣片遞到張學銘面前，滿臉興奮：“二哥你看，這照片拍得多好！構圖、光線、神態，都無可挑剔！到時候配上標題——《東北軍副司令親自下地開荒，帶領農民兄弟建設新東北》——往報紙上一登，絕對轟動！”
張學銘接過照片看了一眼，確實拍得不錯，但他沒有過多在意這些表面的東西，而是把話題拉回了正事：“老三，這不僅僅是一張照片的事情。咱們東北地大物博，但還有很多荒地沒有開墾出來。光靠我一個人下地作秀沒用，得讓老百姓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誰開荒，地就歸誰種，前三年免徵農業稅。只有這樣，才能真正調動起大家的積極性。”
王永江聞言，感慨地點了點頭：“西卿，你說得對。咱們東北的田地其實不少，但很多都是沼澤地和鹽鹼地，以前沒人願意去折騰。按照你提出的排水改良、機械化深耕的辦法，確實能開墾出不少良田來。”
張學銘望向遠處那片廣袤的原野，目光中帶著一種超越時代的遠見：“有人、有石油、有工業……北大荒，也能變成北大倉。”
王永江沉默了片刻，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西卿，有件事我得跟你好好說說。”
張學銘見他神色鄭重，收起了笑容：“老大人請講。”
王永江拄著柺杖，緩緩說道：“整個東北的人口是兩千七百萬，耕地面積一億四千萬畝，人均才五畝地。東北雖然地廣人稀，但這幾年闖關東的人越來越多，土地兼併也越來越嚴重。僅僅是你們老張家，你爹名下，加上你大姐和五位姨太太手裡的地契，加起來就有將近兩百萬畝！”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張學銘：“你是東北軍副司令，但你同時也是張家的人。東北最大的地主，就是你老張家。其他那些軍頭，吳俊升、張作相、湯玉麟、張景惠哪家名下沒有幾十萬畝地？你要搞平均地權，要讓耕者有其田，第一刀就得砍向你自家人。你下得去手嗎？”
田埂上安靜了下來。風吹過剛剛翻耕過的土地，帶來一股新鮮的泥土氣息。
張學銘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抬起頭來，目光平靜而堅定：“老大人，你立刻統計我父親、我大姐以及五位姨太太名下的所有土地，拿出一個準確的資料。然後把這些土地全部分給佃戶，我們張家每個人，只保留十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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