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銘看都沒有再看那人一眼,彎腰扶起那個被打倒在地的少年,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塵,問道:“小兄弟,傷到哪裡沒有?”
那少年捂著紅腫的臉頰,搖了搖頭,眼眶裡含著淚水,卻咬著牙沒有哭出來:“沒……沒事!副司令,我不怕他們!”
張學銘拍了拍他的肩膀,讚許地點了點頭:“好樣的,是條漢子。”
他直起身來,目光掃過那群舉著橫幅的年輕人,又掃過遠處那些面色陰晴不定的日本商人,最後落在蔣先雲身上,淡淡地說了一句:
“通知部隊,一級戒備。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開第一槍。但誰敢先動武——就地消滅。”
張學銘沒有理會那個日本商人的叫囂,而是轉過身,走到那群少年面前。
這些年輕人,最大的不過二十出頭,最小的看上去才十三四歲。
他們身上的衣衫破舊,有的還打著補丁,臉上帶著長期營養不良的蠟黃色,但一雙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是一種沒有被恐懼和麻木吞噬的光芒,在東北的土地上,已經很久沒有在年輕人眼中看到過這樣的光了。
張學銘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欣慰,有心疼,更多的是憤怒,憤怒於日本人在中國的土地上,竟然能讓一群半大的孩子不得不走上街頭,用血肉之軀去抗爭。
這時,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忽然向前跨了一步,對著張學銘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聲音清脆而響亮:“見過副司令!”
張學銘微微一怔,隨即露出溫和的笑容,彎腰問道:“你認識我?你叫什麼名字?”
那少年抬起頭來,滿臉興奮,眼睛裡幾乎要冒出光來:“我叫高存信!我爹是高崇民!我當然認識副司令!東北日報上頭版登過您的照片,您開著拖拉機開荒的那張!我爹說,您是東北的希望!”
高存信……
張學銘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腦海中忽然閃過一些來自後世的記憶碎片。
高存信——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在另一個時空裡,這個少年長大後成為了東北民主聯軍的炮兵司令,中國炮兵副司令員,1955年被授予少將軍銜。一個從關外黑土地上走出去的真正將才。
他沒有想到,會在營口港的碼頭上,以這樣一種方式遇見少年時代的高存信。
張學銘壓下心中的波瀾,伸手輕輕拍了拍高存信的肩膀,笑道:“高崇民的兒子?好,你爹是個有骨氣的文人,你也不賴。好好讀書,將來考我的軍校,我親自給你寫推薦信。”
高存信激動得滿臉通紅,用力點了點頭:“嗯!我一定考!”
這時,那個領頭的青年也走上前來。
他大約二十歲左右,身材魁梧,濃眉大眼,臉上帶著一股年輕人特有的銳氣。
他向張學銘抱拳行禮,自我介紹道:“副司令,我叫王錫山。我們是營口本地學生和工人自發組織的遊行隊伍。這群日本人在營口港有駐軍,平日裡橫行霸道,欺壓咱們中國人,動不動就打罵碼頭工人,還強買強賣。我們氣不過,就組織了這場遊行本來只是想喊喊口號,抗議一下,誰知道他們居然敢動手打人!”
王錫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