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連，關東軍司令部。
會議室內氣氛壓抑得幾乎令人窒息。
窗外的海風呼嘯著拍打玻璃，卻無法驅散屋內那股濃烈的怒火與恥辱交織的氣息。
村岡長太郎大將關東軍新任司令官站在辦公桌前，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的右手還保持著揮出的姿勢，掌緣泛紅。
在他的面前，土肥原賢二大佐筆直地站著，左臉高高腫起，五道鮮紅的指痕清晰可見，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但他紋絲不動，甚至連擦拭嘴角的動作都沒有，只是垂著眼簾，等待著上司的怒火繼續傾瀉。
“八嘎！簡直是一群蠢貨！”村岡長太郎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裡迴盪，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暴怒，“我讓你們去試探張學銘的底線，不是讓你們去送人頭、送裝備、送銀行！偷雞不成蝕把米，大日本帝國關東軍的臉，被你們丟盡了！”
他猛地轉過身，雙手撐在桌沿，目光如刀一般掃過在場的幾名參謀：“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必須把被扣押的皇軍官兵和武器裝備全部弄回來！橫濱正金銀行奉天支行也必須儘快恢復營業！東京方面已經來電質詢，大藏省和陸軍省都在看著我們怎麼收場！”
土肥原賢二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沙啞而剋制：“哈依！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去辦。”
他直起身，轉身退出會議室，腳步沉穩，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但當他走出會議室、關上房門的那一刻，眼中的陰鷙幾乎要凝結成冰。
回到參謀部的辦公室，石原莞爾早已等在門口。
他看到土肥原賢二臉上那道醒目的掌痕，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土肥原賢二冷哼一聲，繞過他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桌，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水壺灌了一口涼水，沒有說話。
石原莞爾有些尷尬地跟了過來，在他對面坐下，斟酌著措辭開口道：“土肥原君……這個張學銘，年齡不大，但做事非常老辣。他不但提前在營口港部署了伏兵，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還順勢查封了橫濱正金銀行的分行。現在東京那邊已經知道了，陸軍省和大藏省都非常關注此事。”
一旁的板垣徵四郎也走了過來，面色凝重地補充道：“奉天支行的存款總額高達三千萬日元，貸款資金也有一千萬日元之多。銀行每封禁一天，利息損失和信譽損失都不可估量。如果再拖下去，恐怕會引起僑民和商界的恐慌。”
土肥原賢二將水壺重重地墩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道：“石原君，你致電楊宇霆。”
石原莞爾微微一怔：“楊宇霆？張作霖的總參議？”
“對。”土肥原賢二的目光陰沉而冰冷，“張學銘這個人，軟硬不吃，直接跟他談判恐怕很難取得進展。但楊宇霆不同，他是奉系老人，跟關東軍打過多年交道，知道分寸，也懂得利害關係。透過他從中斡旋，或許能以和談的方式解決此事。先把人弄回來，把銀行解封，其他的賬，以後再慢慢算。”
石原莞爾點了點頭，立刻起身去起草電文。
土肥原賢二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目光望向窗外大連港的方向。
海面上，幾艘日本軍艦正靜靜地停泊在港內，炮塔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摸了摸依然火辣辣的臉頰，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的光芒，低聲自語道：
“張學銘……這一次，算你贏了。但你不要得意得太早。滿洲這片土地，大日本帝國是不會放手的。”
……
北平，大帥府。
楊宇霆幾乎是小跑著穿過庭院，手裡攥著一份還散發著油墨味的《東北日報》，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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