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銘今天沒有穿那套筆挺的將軍禮服，而是換了一身墨綠色的作訓服，腰間扎著一條棕色的牛皮武裝帶，左側掛著一把手槍，右側彆著一枚東北軍副司令的徽章。
他的袖口挽到小臂中部，露出被太陽曬成小麥色的皮膚，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幹練而銳利的氣息。
在他的身後，跟著兩名同樣穿著作訓服的年輕人——左邊的是高存信，雖然年紀尚輕，但腰板挺得筆直，目光炯炯有神；右邊的是王錫山，身材魁梧，面容剛毅，一雙大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指節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勞作或握槍的手。
兩人一左一右站在張學銘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掃過大廳裡的每一個角落，最終定格在土肥原賢二的身上。
土肥原賢二站起身來，微微欠身，算是打了招呼。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而有力，試圖挽回一些氣勢上的劣勢：“張副帥，我是關東軍參謀土肥原賢二。我想你應該很清楚我今天的來意。”
他頓了頓，語氣漸漸變得嚴厲起來：“你在營口港挑起事端，無故扣押大日本帝國的僑民和皇軍官兵，查封合法經營的金融機構。這種行為，嚴重破壞了中日兩國之間長期以來的和平關係，甚至可能引發兩國之間的軍事衝突！今天我代表關東軍司令部，向你提出嚴正交涉，請你立即無條件釋放所有被扣押的日本僑民和皇軍官兵，歸還被查封的物資和武器裝備，並對此次事件進行公開道歉和賠償！”
他說完這一番話，挺起胸膛，目光直視著張學銘，試圖用自己的氣勢壓迫對方讓步。
然而，張學銘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張學銘沒有憤怒，沒有慌張，甚至沒有急著反駁。
他只是用一種看小丑表演的眼神，淡淡地注視著土肥原賢二，直到對方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才緩緩開口：“土肥原賢二，睜開你的狗眼，給我看清楚到底是誰蓄意挑起事端？”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冷冽的穿透力，讓土肥原賢二不由自主地心頭一緊。
“你們日本商人在營口港當街毆打中國少年，圍觀者有上百人，要不要我找幾個人證來跟你對質？你們日本商社的倉庫裡，搜出了上百條步槍、數萬發子彈，還有大批炸藥，這也是正常的商業活動？你們日本商人繪製了整個東北四省的詳細軍用地圖，等高線、橋樑、渡口、水源標註得一清二楚，這也是商業活動？”
張學銘每說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
土肥原賢二被他逼得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了椅背上，退無可退。
“要不要我現在就拉兩個日本商人過來，當著你的面審一審？看看他們會不會把你們關東軍司令部交代的任務，一五一十地抖出來？”張學銘的聲音陡然拔高。
土肥原賢二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硬著頭皮，強撐著說道：“副帥息怒……這其中可能有一些誤會。我們日本商人向來遵守中國的法律法規，絕對不會有你說的那些行為。至於那些地圖和武器，或許是某些不法分子栽贓陷害……”
“誤會？”張學銘冷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證據都擺在你的面前了，你還敢跟我說誤會？那我問你日本商人繪製東北軍用地圖，是不是誤會？關東軍一個滿編中隊持械出現在營口港碼頭，是不是誤會？”
土肥原賢二急忙辯解道：“副帥，關東軍在營口附近駐軍，是多年來雙方默許的安排。以前張大帥在任的時候，也從未追究過關東軍在鐵路沿線的駐軍問題……”
“啪！”
張學銘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茶碗蓋子跳了起來，發出一聲脆響。
土肥原賢二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拍嚇得肩膀一抖，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土肥原賢二，你在跟我開玩笑嗎？”張學銘的聲音如同寒冬臘月的冰錐，一字一句地扎進土肥原賢二的耳朵裡，“大連是被你們日本強行割佔的，旅順是被你們日本強行租借的，南滿鐵路沿線是被你們日本強行駐軍的……這些，哪一件是經過中國政府同意的？哪一件是有正式條約依據的？現在你告訴我，營口也是你們日本人的地盤？你拿出條約給我看一看！”
他逼近一步，幾乎要貼到土肥原賢二的臉上，聲音陡然變成了怒吼：“媽了個巴子的！這是誰的地盤？這是中國人的地盤！什麼時候輪到你們日本人在中國的土地上駐軍了？”
土肥原賢二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幾下，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他當然拿不出什麼條約，因為根本就沒有這樣的條約。
日本在東北的駐軍和特權，從來都是靠武力脅迫和既成事實來維持的，經不起擺在檯面上的法律推敲。
他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聲音低了幾分，語氣也從一開始的咄咄逼人變成了勉力維持的解釋：“張副帥……營口附近的駐軍，是為了維護南滿鐵路的運營秩序和安全，防止土匪破壞鐵路，並無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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