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七年八月一日,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
奉天城北郊外,在一片剛剛平整過的空曠場地上,臨時搭建了一座高臺。
臺上懸掛著紅底黑字的橫幅——“東北鐵路網東西幹線開工典禮”。
臺下黑壓壓地站滿了數千名工人,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工裝,頭戴藤條安全帽,雖然膚色黝黑、面容消瘦,但精神飽滿,目光中充滿了期待。
張學銘站在高臺上,沒有長篇大論的演講,只說了三句話:“各位父老鄉親,你們從關內來到關外,是為了活下去。我修這兩條鐵路,是為了讓東北活下去,讓中國活下去。從今天起,你們手裡的每一鎬、每一鍬,都是在為自己、為子孫後代挖出一條活路來!”
臺下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隨著一聲嘹亮的汽笛響起,東西兩條鐵路線的建設,正式拉開了帷幕。
東線鐵路,從奉天出發,經撫順、通化、吉林市、舒蘭,最終抵達鶴崗,全長約一千零五十公里。
西線鐵路,從奉天出發,經新民、彰武、通遼、白城子,最終抵達黑河,全長約九百二十公里。
兩條鐵路加起來,總里程接近兩千公里,跨越平原、丘陵、河流和沼澤,工程浩大,前所未有。
整個東北大地,彷彿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開始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在撫順附近的工段上,工人們排成長隊,喊著整齊的號子,將一根根沉重的鐵軌從平板車上卸下,抬到已經鋪好碎石的路基上。
負責指揮的老工頭站在路邊,手裡拿著一面小紅旗,口中哨聲不斷,指揮著工人們將鐵軌對準枕木上的道釘孔。錘聲叮噹作響,汗水在烈日下閃閃發光。
在牡丹江畔,一座橫跨江面的鐵路橋正在緊張施工。
來自德國萊茵金屬公司的橋樑工程師站在浮船上,手裡拿著圖紙,用生硬的中文夾雜著德語,指導著中國工人如何拼接鋼樑。
工人們腰上繫著安全繩,懸在江面上空,手持扳手和鉚釘槍,將一根根巨大的鋼樑鉚接在一起。
江風呼嘯,鋼樑在風中微微晃動,但沒有一個人退縮。
在他們的身後,橋墩已經像巨人的手臂一樣從江水中升起,穩穩地托起了即將鋪設的橋面。
在吉林市的郊區,一大片臨時搭建的工棚連綿不絕。
這裡是東線鐵路的物資中轉站,堆積如山的鐵軌、枕木、道釘、工具和糧食,正透過牛車和馬車源源不斷地運往各個工段。
倉庫管理員手持賬本,一項一項地清點著物資,嗓子已經喊得沙啞,但臉上卻洋溢著一種充實的笑容。
在白城子附近的草原上,西線鐵路的路基正在向前延伸。
這裡的施工條件比東部更加艱苦——人煙稀少,風沙較大,水源匱乏。
但工人們沒有抱怨,他們搭起帳篷,挖出水井,硬是在這片茫茫草原上開闢出了一條正在生長的鋼鐵之路。
每天清晨,當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的時候,工地上已經響起了勞動的號子和錘擊鋼鐵的清脆聲響。
而在奉天城外的東北鋼鐵公司軋鋼車間裡,爐火晝夜不息。
巨大的軋鋼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將一塊塊燒得通紅的鋼錠反覆碾壓,最終變成一根根標準長度的鋼軌。
鋼軌從生產線上滑出時,還帶著灼人的溫度,空氣中瀰漫著金屬和冷卻水混合的特殊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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