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村岡長太郎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我不想聽你的藉口！我現在只想知道，這件事情怎麼收場？”
土肥原賢二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建議道：“司令官閣下，我建議儘快答應張學銘的條件，將被俘的皇軍官兵和僑民贖回來，恢復橫濱正金銀行的營業。時間拖得越久，損失越大。奉天支行有大量日資企業的業務等待辦理，銀行封禁一天，利息損失和信譽損失都是不可估量的。”
板垣徵四郎也站了出來，附和道：“司令官閣下，土肥原君說得有道理。張學銘提出的條件雖然苛刻，但仔細分析，並沒有觸及我們在滿洲的核心利益。橫濱正金銀行奉天支行雖然重要，但我們在大連、長春、哈爾濱還有分支機構；海關關稅雖然被他要回去了，但滿洲的進出口貿易仍然離不開南滿鐵路和大連港，只要我們牢牢控制住這兩條命脈，那些關稅遲早還是會流入我們的口袋。”
他頓了頓，補充道：“張學銘雖然年輕氣盛，但他不是一個瘋子。他不敢真的跟帝國全面開戰。只要我們把姿態放低一些，答應他的條件，把人贖回來，這件事情就算暫時過去了。至於以後的賬，我們可以慢慢算。”
村岡長太郎沉默了片刻，臉上的怒容稍稍緩和了一些，但語氣依然不善：“答應他的條件？說得輕巧！你們知不知道，一旦答應了這些條件，帝國在滿洲的威信會受到多大的打擊？其他列強會怎麼看我們？那些蠢蠢欲動的中國人會怎麼看我們？”
一直沒有說話的石原莞爾忽然向前邁了一步，微微欠身道：“司令官閣下，我有一個想法，或許可以不必由我們直接出面，就能給張學銘製造麻煩。”
村岡長太郎轉過頭來，目光落在石原莞爾的臉上：“什麼意思？說清楚。”
石原莞爾走到牆邊，拿起教鞭，在地圖上黑龍江省的位置點了點：“司令官閣下，您還記得黑龍江省保安副司令萬福麟嗎？”
村岡長太郎皺了皺眉，思索了片刻：“萬福麟……張作霖手下那個第八軍的軍長？”
“正是。”石原莞爾的嘴角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萬福麟名義上是奉系將領，服從張作霖的命令，但實際上，他在黑龍江省經營多年，手握東北第八軍的兵權，在當地儼然是一個土皇帝。張作霖在關內的時候，他尚且聽調不聽宣；如今張學銘在關外大刀闊斧地搞改革、分田地、建新軍，萬福麟心裡不可能沒有想法。”
他放下教鞭，轉過身來，目光中閃爍著一種謀劃者特有的光芒：“張學銘的平均地權政策，不僅分了自己家的地，還分了其他地主豪紳的地。萬福麟本人就是黑龍江最大的地主之一，他名下的田地少說也有幾十萬畝。張學銘的分地政策，遲早會動到他的頭上。如果我們能夠利用這一點，挑動萬福麟對張學銘的不滿，讓他出面給張學銘製造一些麻煩甚至直接兵變，那我們就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坐收漁翁之利。”
村岡長太郎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揹著手在房間裡踱了兩步，沉吟道：“借刀殺人……這個辦法不錯。皇軍不用直接出面，就算事情敗露，也牽扯不到我們頭上。而且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測試一下張學銘那支新軍的真實戰鬥力。”
他停下腳步，看向石原莞爾：“石原君，這件事情由你全權負責。必要的時候，可以暗中給予萬福麟一些支援——武器、彈藥、經費，都可以。但記住，絕對不能留下任何指向我們的證據。”
石原莞爾挺直腰板，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哈依！請司令官閣下放心，我一定辦妥。”
村岡長太郎又轉向土肥原賢二，語氣中依然帶著明顯的不耐煩：“至於張學銘提出的那些條件，全部答應他。儘快把被俘的皇軍官兵和僑民贖回來，把銀行解封。這筆賬，我暫時記下了。”
土肥原賢二也連忙敬禮：“哈依！”
村岡長太郎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滾了。
三人轉身向門口走去，剛要出門，村岡長太郎忽然又叫住了土肥原賢二：“土肥原君——”
土肥原賢二連忙轉身：“司令官閣下還有什麼指示？”
村岡長太郎冷冷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營口的駐軍，暫時撤回大連。不要再給張學銘任何把柄。”
土肥原賢二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只能低下頭，低聲應道：“……哈依。”
他轉身走出會議室，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裡，他靠在牆壁上，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石原莞爾從他身邊走過，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說道：“土肥原君，別灰心。滿洲的風，才剛剛開始吹呢。”
……
橫濱正金銀行奉天支行坐落於奉天城最繁華的金融街上，是一座三層高的西洋古典風格建築。
花崗岩砌成的外立面莊嚴厚重，高大的羅馬柱支撐著寬闊的門廊，拱形窗楣上雕刻著精美的卷草紋飾。
這座建築自建成之日起，便是日本在東北金融霸權的象徵，是日本資本吸吮東北血液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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