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時整，幾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銀行門前。
車門開啟，王永江率先走了下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藏青色中山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莊重而沉穩的表情。在他的身後，跟隨著幾名東北政府的官員和荷槍實彈的衛兵。
日本方面的交接代表早已經等在門口。那是一名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男子，臉色陰沉，嘴角緊繃，勉強維持著表面的禮貌。
他的身後站著幾名橫濱正金銀行的日方職員，一個個垂頭喪氣，像是霜打的茄子。
王永江走到門前，與日本代表簡短地交談了幾句。
日本代表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從公文包裡取出了一份檔案，遞給王永江。
王永江接過檔案，仔細翻閱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在交接文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加蓋了奉天省政府的公章。
簽字完畢，王永江抬起頭來，向旁邊的衛兵點了點頭。
兩名衛兵大步走上臺階，爬上樓頂。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們將那面懸掛了二十多年的日本膏藥旗緩緩降下。
白色的旗幟在晨風中緩緩滑落，像一片凋零的落葉。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歡呼聲。
緊接著，一面代表著北洋政府的五色旗在同樣的旗杆上冉冉升起。
紅、黃、藍、白、黑五色條紋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格外鮮豔，迎風舒展。
掌聲和歡呼聲如同潮水一般湧起，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有人摘下帽子使勁揮舞，還有人點燃了鞭炮，噼裡啪啦的聲響在街道上回盪開來。
王永江站在臺階上，抬起雙手，示意人群安靜下來。
他清了清嗓子，用洪亮的聲音宣佈道：“諸位同胞，諸位來賓……我，王永江，在此鄭重宣佈：自即日起，原橫濱正金銀行奉天支行的一切資產、業務及債權債務，全部由奉天省政府接管！同時，我宣佈……東北銀行，正式成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從今天起，凡與東北政府相關的銀行、錢莊、票號，全部合併為東北銀行統一管轄！不久之後，東北政府將發行法幣，統一貨幣，重塑金融信用！東北的金融主權，從今天起，回到了中國人自己的手中！”
話音落下，兩名工人抬著一塊蒙著紅綢的新招牌走上臺階。
王永江親手揭下紅綢，露出“東北銀行”四個鎏金大字，字型遒勁有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橫濱正金銀行的舊招牌被摘了下來，隨意地靠在牆角，像一件被丟棄的廢品。
嶄新的東北銀行招牌被穩穩地掛上門楣。
記者們的閃光燈噼啪作響，將這一刻永遠定格在了膠片上。
然而，當王永江轉過身來，面向圍觀的群眾，希望大家重新信任東北政府、將存款存入東北銀行時，人群中的歡呼聲卻漸漸平息了下來。
人們面面相覷，面露遲疑之色，腳步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