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銘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那你們為什麼不把競技神號賣給日本人？”
羅伯特上校的臉色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解釋道：“日本人有能力自主建造航空母艦，他們目前正在全力推進自己的造艦計劃，對購買一艘需要維修的老舊航母興趣不大。更何況……日本海軍對航母的技術指標要求很高，競技神號的設計理念在他們看來已經有些過時了。”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雖然儘量保持平靜，但張學銘和吳泰勳都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語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閃爍。
兩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心中已經明白了八九分。
吳泰勳適時地插話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用一種直截了當的語氣說道：“羅伯特上校，咱們也不要繞圈子了。你直接說個實誠價競技神號航母，你們打算賣多少錢？”
羅伯特上校沉吟了片刻，然後緩緩伸出兩根手指，語氣中帶著一種試探性的謹慎：“兩百萬英鎊。張副司令，你覺得這個價格如何？”
會客廳裡安靜了兩秒鐘。
張學銘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誇張的震驚表情。
他瞪大了眼睛，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說道：“兩百萬英鎊？羅伯特上校，你確定一艘服役了將近四年、剛剛出了事故、還需要大規模維修的舊航母，值這麼多錢嗎？”
他身體前傾，目光直視著羅伯特上校的眼睛，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犀利的鋒芒：“你這個價格，真的敢往英國國會報嗎？這裡面……是不是有一半的差價，被你給吃了？”
羅伯特上校的臉色一下子漲得通紅，他猛地挺直了腰板，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滿和辯解：“張副司令，請你注意言辭！我報出的價格是非常合理的！你知道競技神號當年的造價是多少嗎？兩百五十萬英鎊！一艘造價兩百五十萬英鎊的軍艦，服役不到四年，現在只賣兩百萬英鎊，這已經是打了八折了！”
張學銘不慌不忙地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但寸步不讓：“羅伯特上校，賬不是這麼算的。一艘舊船，不管它當年的造價有多高，只要它離開了船臺，開始服役，它的價值就在不斷下降。更何況競技神號現在是一艘需要進塢維修的傷病船。我買回去之後，還要花一大筆錢進行修理和改裝。所有這些成本加起來，我為什麼不乾脆加點錢，去訂造一艘全新的航母呢？”
他頓了頓，豎起一根手指：“一百萬英鎊。這是我能夠接受的最高價格。一艘需要維修的舊航母，只值這個價。”
羅伯特上校連連搖頭，語氣變得有些急促：“一百萬英鎊太少了！張副司令，這可是一艘貨真價實的航空母艦！整個遠東地區，除了日本人的幾艘航母之外，你找不到第二艘！我向你保證，競技神號的主機和動力系統沒有受到任何損壞，你只需要對船體側面受損的部位進行簡單的鋼板更換和焊接，就可以重新投入使用。維修費用絕對不會超過五萬英鎊！”
他見張學銘不為所動，咬了咬牙，使出了最後的殺手鐧：“而且，張副司令，我希望你明白對這艘航母感興趣的，並不只有你們奉軍一方。我們完全可以將競技神號賣給南京國民政府。據我所知，北伐軍目前正在積極擴充海軍力量，如果他們得到了一艘航空母艦，對於你們奉軍在沿海地區的防線來說，恐怕不是什麼好訊息。”
張學銘聽完，非但沒有被嚇住，反而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種看穿了對方底牌的眼神看著羅伯特上校，慢悠悠地說道：“賣給北伐軍？羅伯特上校，你確定北伐軍有能力買下這艘航母嗎？”
他身體前傾，豎起一根手指，開始逐條分析：“讓我來猜一猜事情的經過，競技神號出事之後，你們肯定第一時間通知了南京方面，想要把航母賣給他們。但是很不幸，老蔣現在正忙著跟汪精衛和李宗仁爭權奪利，財政捉襟見肘，根本拿不出這麼大一筆錢來買一艘對他而言可有可無的航母。你碰了一鼻子灰之後，無奈之下才輾轉找到了奉軍尋求合作。”
他攤開雙手，臉上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笑容：“我猜得對不對，羅伯特上校？”
羅伯特上校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嚅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反駁的話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無奈：“好吧，張副司令，你贏了。一百五十萬英鎊，這是我能接受的最低價格。而且我可以做主，將競技神號甲板上現有的十幾架艦載機包括‘鸛’式偵察機和‘飛魚’式魚雷轟炸機一併贈送給你。這已經是最大的誠意了。”
張學銘卻依然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羅伯特上校，一百五十萬英鎊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但我有一個附加條件。”
羅伯特上校的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什麼條件？”
張學銘緩緩站起身來，走到牆邊，手指輕輕敲了敲掛在牆上的東北地圖，然後轉過身來，目光直視著羅伯特上校，一字一句地說道：“一百五十萬英鎊，我可以付。但英國海軍必須將競技神號航空母艦從設計之初到完工交付的全部圖紙，包括總體設計圖、結構圖、管線圖、電氣圖、動力系統圖紙、武器系統圖紙……所有的技術檔案和工藝引數，全部一併打包出售給我們。”
他頓了頓，強調道：“記住，是所有的圖紙。包括航母上一顆螺絲釘的規格和材質標註，都必須包含在內。”
羅伯特上校愣住了，他顯然沒有預料到對方會提出這樣一個條件。
他皺起眉頭，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困惑：“航母圖紙？張副司令，你要那些東西做什麼？我告訴你，一艘航空母艦的全部圖紙和工藝引數檔案，加起來有好幾十噸重！光是搬運就需要好幾節火車車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