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也丟?那咱們打了這幾年的仗,豈不是白打了?”
“撤退?撤到關外去?那關內的地盤不就全便宜了老蔣和馮玉祥他們了?”
“副司令,這可不是小事啊!咱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地盤,就這麼拱手讓人了?”
湯玉麟第一個跳了起來,胖臉漲得通紅,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對面的人臉上:“西卿!你這命令也太突然了吧?咱們在關內還有十幾萬大軍呢!就這麼撤了?連打都不打一仗?”
張作相雖然沒有站起來,但臉色也非常難看,沉聲說道:“西卿,撤退我可以理解,但一下子放棄這麼多地盤是不是太快了?至少也應該層層設防,且戰且退,不能一口氣全扔了啊!”
吳俊升急得直搓手:“是啊副司令,咱們在山東還有好幾個師的兵力呢!要是說撤就撤,那些部隊怎麼辦?輜重怎麼辦?傷員怎麼辦?”
就連一向沉穩的楊宇霆,此刻也皺起了眉頭。
他和坐在對面的張學良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從對方的目光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慮,這個撤退命令,來得太突然了。
張學良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看了看弟弟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大廳裡亂成了一鍋粥。
七八個人同時開口,各說各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越來越激動。
有幾個脾氣暴躁的旅長甚至站了起來,揮舞著手臂,一副要跟人吵架的架勢。
張學銘沒有說話。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混亂的場面,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而他身後的四名警衛,在同一時刻齊刷刷地把手放在了腰間的手槍握把上。
這個動作並不大,甚至可以說很隱蔽。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刀尖上滾了大半輩子的軍人,對這種動作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那一瞬間,彷彿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湯玉麟揮舞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嘴巴還張著,卻發不出聲音來。
吳俊升搓手的動作停了下來,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那幾個站起來嚷嚷的旅長,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大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的聲音。
“嘀嗒。嘀嗒。嘀嗒。”
張學良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看著弟弟的背影,那個曾經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跑來跑去的小孩子,如今已經長成了這樣一個讓滿屋悍將都不敢大聲喘氣的角色。
他的心情很複雜,既有欣慰,也有一絲淡淡的失落。
楊宇霆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慢地擦拭著鏡片,藉著這個動作掩飾著自己眼中的震驚。
他在奉系當了十幾年的參謀長,見過張作霖拍桌子罵娘,見過郭松齡兵變時的刀光劍影,見過無數次生死一線的場面,但從來沒有哪一次,讓他像現在這樣,從一個年輕人的沉默中感受到如此強烈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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