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宇霆站起身來,整了整西裝領帶,向張作霖微微欠身,然後又轉向張學銘,鄭重地點了點頭:
“大帥,我願意陪著副司令去一趟濟南。”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日本人那邊,我多少還能說得上幾句話。就算談不攏,至少也能替副司令分擔一些外交上的壓力。”
張學銘看了楊宇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大廳裡的氣氛,終於從最初的慌亂和爭吵,逐漸變成了一種壓抑而沉重的肅穆。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將是奉系歷史上最艱難、最關鍵的一段時期。
而站在地圖前的那個年輕人,將成為決定這段歷史走向的關鍵人物。
張作霖緩緩站起身來,環視了一圈在座的老兄弟們,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張學銘的身上。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只說了一句話:
“西卿,放手去做吧。天塌下來,老子給你頂著。”
張學銘迎著父親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
……
張作相的行動最快。
會議結束後不到兩個小時,他的指揮部就已經開始運轉。
命令透過電話線和無線電波,從北平城中那座老舊的四合院向四面八方傳遞出去。
駐紮在保定、石家莊、正定一線的奉軍部隊,在夜色中開始收拾行裝、裝載輜重、檢查車輛、清點彈藥。
一箱箱的子彈和炮彈被重新打包,一門門的火炮被套上炮衣,一匹匹的戰馬被牽出馬廄,一排排計程車兵從營房中列隊走出。
張作相站在指揮部的地圖前,看著參謀們在圖上標出一條條撤退路線,沉默地抽著菸袋鍋子。
煙霧繚繞中,他那張黝黑粗糙的臉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位張大帥的把兄弟,此刻的心情絕不輕鬆。
第二次直奉大戰之後,張作相本來是奉命留守東北的。
那時候奉系剛剛擊敗吳佩孚,聲勢如日中天,張作霖帶著主力入關,留下張作相坐鎮奉天,看管後方。
那是一份既信任又清閒的差事,不需要衝鋒陷陣,不需要勾心鬥角,只需要安安穩穩地守住老家就行。
但張學銘回國之後,一切都變了。
那個年輕人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接手了東北的軍政事務,整頓吏治、開發油田、編練新軍、改革財政,把東北治理得井井有條。
張作相看在眼裡,心中既欣慰又有些失落,欣慰的是老張家後繼有人,失落的是自己在東北的存在感越來越弱。
於是,當張學銘提出請他入關協助的時候,他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與其在關外當一個可有可無的“留守”,不如到關內來發揮餘熱。
所以他來到了北平,來到了前線,成為了奉系在關內戰局中的一塊基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