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他又成為了第一個踏上撤退之路的人。
“作相哥走得最早，擔子也最重。”張學銘站在大帥府的門廊下，望著夜色中張作相遠去的馬車，低聲對身旁的副官說道，“他要在馮玉祥和閻錫山反應過來之前，把平漢線上的部隊完整地帶回關外。這條路不好走。”
副官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記下了副司令的每一句話。
緊隨其後的是張學良。
作為張作霖的長子，張學良在奉系中的地位一直有些微妙。
他不是那種鋒芒畢露的人，性格中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溫和與優柔，但在軍事指揮上卻有著不俗的天賦。
他麾下的第三軍團和第四軍團，是奉系在關內最精銳的野戰部隊，裝備最好、訓練最足、戰鬥力最強。
此刻，這兩支精銳部隊正沿著津浦線緩緩鋪開，如同一張巨大的漁網，橫亙在北伐軍前進的道路上。
他們的任務不是死守，而是且戰且退，像一塊吸滿了水的海綿，既不讓對手輕易突破，又不與之硬碰硬地決戰，而是在不斷的接觸和脫離中消耗對方的銳氣，為主力撤退爭取時間。
張學良站在一輛裝甲列車的車廂裡，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和村莊，手中的電文已經被他反覆看了好幾遍。
那是弟弟親筆擬定的撤退計劃，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節點、每一個時間點都寫得清清楚楚，細緻得不像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能寫出來的東西。
“漢卿兄，”隨行的參謀長小心翼翼地開口，“第三軍團的前鋒已經抵達滄州以南，第四軍團的主力還在德州附近集結。按照計劃，明天中午之前，所有部隊都應該進入預定陣地。”
張學良點了點頭，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告訴弟兄們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別逞能，也別丟人。”
參謀長愣了一下，然後鄭重地應道：“是！”
湯玉麟的動作稍微慢了一些，但這也不能怪他。
他的防區在熱河一線，負責守護南口和張家口，那是奉系通往關外的西側門戶，地理位置至關重要。
如果這條防線出了問題，馮玉祥的西北軍就可以長驅直入，切斷平奉鐵路，到時候關內的奉軍就真的成了甕中之鱉了。
好在熱河是湯玉麟的老巢，他對那裡的地形、民情、道路都瞭如指掌。
他雖然為人粗魯莽撞，貪財好色，但在防守自己的地盤這件事上，還是相當可靠的。
他調集了麾下所有的部隊，沿著長城一線的隘口和關隘層層佈防，又在各個交通要道上設定了哨卡和檢查站，擺出了一副“誰來跟誰拼命”的架勢。
馮玉祥如果真的想從西邊抄奉軍的後路，恐怕得先崩掉幾顆牙才行。
大帥府的書房裡，燈火徹夜未熄。
張作霖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捏著一支毛筆，面前攤著一張宣紙，紙上只寫了四個大字——“忍辱負重”。
墨跡未乾，在燈光的映照下泛著溼潤的光澤。
張學銘站在窗前，背對著父親，望著窗外北平城星星點點的燈火，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父子二人就這樣沉默了很久。
終於，張作霖放下毛筆，打破了沉默：“西卿，怎麼沒有聽你說張宗昌和孫傳芳那兩個人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