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騰地紅了，從脖子根一路燒到耳朵尖，眼睛不知道該往哪擱，低下頭盯著手裡的水盆。
王守義接過水盆放在炕沿上，涮了涮毛巾，擰半乾，從脖子開始擦。
臉、脖子、胳膊、胸口、腰，毛巾擦過的地方露出乾淨的皮膚，跟剛才那個髒兮兮的樣子判若兩人。
水盆裡的水慢慢變成了灰色。
後背夠不到，他反手拿著毛巾，怎麼也搓不到肩胛骨中間那塊地方。
王慧芸在旁邊站了片刻，咬了咬嘴唇，走過來接過毛巾，涮了涮，擰乾，搭在他背上。
毛巾帶著溫熱的水汽，從他肩胛骨中間開始，一下一下地擦，手法很輕，但力度剛好，毛巾擦過脊柱兩側，把積了幾天的汗漬一點一點清乾淨。
擦到他腰眼的時候，手指隔著毛巾觸到了他腰上的肌肉，她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接著擦，動作比剛才更輕了。
擦完了，王慧芸把毛巾放進盆裡，轉身走到牆角那個木櫃前，開啟櫃門翻了一陣。拿出幾件衣服來，一件對襟褂子，一條藏青色的布褲，一雙黑布鞋。
衣服疊得整整齊齊，布料粗，但乾乾淨淨的。
她把衣服擱在炕沿上，又彎下腰把王守義脫下來的髒衣服抱起來。
“我給你洗了，下午就能幹。”
王守義看著她把髒衣服抱在懷裡，也沒跟她爭。
他麻溜地套上那身乾淨衣服，褂子稍微大了一點，袖口長了一截，但比那身餿了的強一百倍。
布鞋也合腳，穿上去軟軟的，比那雙磨得鞋底都快掉了的鞋舒坦多了。
他往炕上一倒，腦袋枕在疊著的薄被上，後腦勺陷進去，渾身骨頭都舒展開了。
這炕沒料理店的榻榻米軟和，但比悶罐車的鐵皮強到天上去，比麥垛洞更是舒服了不知多少倍。
王慧芸抱著髒衣服出了屋，輕輕帶上門。
王守義躺在炕上，聽著院子裡王慧芸打水的聲音、搓衣服的聲音，這些聲音攪在一起，反倒比安靜更讓人犯困。
躺下沒一會，呼嚕聲就響起來了。
錢李氏挎著菜籃子從早市回來，剛邁進院子就聽見屋裡傳出來的呼嚕聲，一高一低，跟拉風箱似的。
她把菜籃子擱在房門口，探頭往屋裡瞧了一眼，簾子擋著看不見人，但那呼嚕聲確定是王守義無疑。
“他回來了？”
王慧芸正蹲在井邊搓衣服，手上全是皂角沫子，抬頭嗤笑了一聲：“娘，你昨晚還擔心人家跑了呢。”
錢李氏老臉一紅，乾咳了一聲，把菜籃子往旁邊挪了挪：“誰讓他一宿沒回來呢。我那不是擔心，是，是怕他死在外頭，沒人給咱們買四合院。”
王慧芸低頭繼續搓衣服，嘴角還掛著笑：“這個王守義，是個一諾千金的人。答應的事，不會離開的。”
錢李氏哼了一聲，在門檻上坐下來，一邊擇菜一邊斜眼瞅著兒媳婦：“那可不好說。”
她把一片發黃的菜葉子扔進腳邊的破盆裡，壓低聲音，“我說，小騷蹄子，你一定要把他拴住。這人家底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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