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義也在旁邊蹲下來，一瓶一瓶地數。
三個箱子，數完數目對得上。
他把揹包裡的黃金倒出來，那個德國男人接過去掂了掂，點頭成交。
安娜叫了一輛馬車，三人把箱子裝上車，一路咣噹咣噹到了安娜的院子。
兩個人又把箱子搬進院裡，摞在牆角，忙完都出了一身汗。
安娜拿手帕擦著額頭的細汗，看著那摞箱子，灰綠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臉上帶著幾分不真實的恍惚：“這是我做的最大一筆買賣了。”
“你平時很少見到錢？”王守義拍了拍手上的灰。
“是啊。”安娜把手帕疊好放進口袋，聲音低了些，“我要努力掙錢，早日移民美國。”
好一個奮鬥的女孩。
這年頭想攢夠一張去美國的船票，確實不容易。
王守義看了她一眼：“美國也不好掙錢。”
安娜抬起眼睛，露出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以後你能不能跟我交易，不要繞過我？”
王守義搖了搖頭。
安娜沒有爭辯，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低頭看著桌上那摞藥瓶，手指在瓶蓋上輕輕轉著：“我就知道。”
“知道什麼？”
“我以前也接過好多。”她的聲音悶悶的，“量少的，人家直接去藥房買了。量大的，也就能合作一次。掙錢太難了。”說完扯了扯嘴角，想哭，沒哭出來。
王守義看她那副模樣，倒不是裝的，這姑娘是真缺錢。“行了，我該走了。”
“別走。”安娜忽然抬起頭，灰綠色的眼睛直直看著他。
“你就那麼缺錢？看你像個猶太人一樣。”
安娜抿了抿嘴唇，聲音放得很輕：“我祖母是猶太人。我才想移民美國。”
這就說得通了。
德國現在什麼形勢，一個帶猶太血統的姑娘留在租界的洋行裡，能不急嗎。
王守義靠在牆上，看著天花板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這樣，如果你能幫我弄個德國國籍，我考慮給你一大筆。”
安娜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往前探了探：“多大一筆？”
“一千大洋。”
“三千。”
“兩千。”王守義還價不眨眼。
安娜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瞬：“辦成的話，最少要三個月，最長要六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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