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了，兩個人沿著租界的林蔭道往回溜達。
晚風把梧桐葉子吹得沙沙響，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一前一後地晃在石板路上。
安娜走在前面，金髮在夜風裡輕輕飄，兩隻手插在外套口袋裡，一路上沒怎麼說話。
王守義跟在後面，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走回了安娜的小院，進了屋，站在客廳裡，氣氛忽然有點尷尬。
名義上是夫妻，已經在德國總領館登記過。
可說是假結婚吧，之前該做的，不該做的，全做了。
說是真夫妻吧，又沒有那個從戀愛到結婚的過程。
卡在中間，不上不下的，誰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身份面對對方。
安娜站在臥室門口，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外套的扣子，灰綠色的眼睛往王守義身上瞟了一眼，又飛快地移開了。
王守義打破了沉默。
“時間不早了，咱們該休息了。”
安娜嗯了一聲，推開臥室的門進去了。
王守義跟在後面，順手把門帶上。
有時候，荒野地，開拓的時候，肯定要艱難一些。
遍地荊棘，摸不著路的時候，全靠一股子闖勁硬趟過去。
可一旦走通了一次，荊棘踩倒了，路就出來了。
再走的話，就是水磨功夫了。
小路變成大路。
安娜站在床邊，背對著他，肩膀微微繃著。
王守義走過去，伸手把她散在肩頭的金髮輕輕撥到一邊，手指碰到她後頸的時候，她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耳朵後面：“我會輕輕的。”
安娜轉過臉來，灰綠色的眼睛裡映著檯燈的光。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水磨功夫，急不得。
跟之前那場狂風暴雨不一樣，這一回，是和風細雨，是潤物無聲。
許久以後，檯燈的光還在床頭亮著，把兩個人的輪廓勾了一層柔和的光邊。
安娜趴在他胸口，金色的頭髮散了他一胳膊，呼吸慢慢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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