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王守義順著小路摸回了城裡。
城門剛開，偽軍還打著哈欠，良民證晃了一下就放進去了。
回到四合院，他洗了把臉，把胸前破洞的褂子換下來扔給王慧芸，吃了碗熱粥，嘴一抹就出門了。
先跑一趟天津，把貨進了，錢還了，電臺也訂了，回來再找小鬼子的麻煩。
到了火車站，買票，進站，上車。
火車哐哧哐哧晃起來，他靠在硬木座椅上閉眼就睡。
這趟來回跑了多少趟了，閉著眼都能走完，先出前門站，經豐臺，過廊坊，一路往東到天津。
車廂裡還是那股煤煙混著汗臭和尿布味的熟悉配方，列車員查票的吆喝聲都跟錄音機似的，每次都是同一句。
被小鬼子埋伏了一回，那件被打穿的衣服還擱家裡扔著呢，這個仇遲早得報。
不過報仇也得先把正事辦了，天津那邊安娜還等著結賬，老顧那邊磺胺也不能斷貨。
到天津已經是中午了。
叫了輛黃包車直奔英租界，輕車熟路地拐進安娜的小院。
安娜正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翻德文賬本，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那頭金髮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臉上浮起笑容：“你來了啊。”
“對。”王守義把手提包擱在院裡的木桌上，拉開拉鍊，裡面小黃魚碼得整整齊齊，“這次還是採購磺胺，不過先要結清你的欠款。”
他從包裡數出三十二根小黃魚，一根一根排在桌上。
安娜看著那些金條，灰綠色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瞳孔裡映滿了金燦燦的光澤。
他差點笑出聲，小猶太這個外號一點沒白起，她的眼珠子都跟著金條的顏色變黃了。
安娜伸出手，十根手指在金條上輕輕掃了一遍，然後利索地把金條捧起來抱在懷裡，眼睛比剛才亮了不止一倍：“趕緊去交易吧。”
兩個人到了洋行後院，安娜的叔叔已經在等著了。
王守義把小黃魚倒出來，總共一百七十一根，其中三根是付電臺的款。
安娜的叔叔招呼夥計把磺胺一箱一箱搬上馬車，又抬出一個貼著RCA標籤的大木箱，裡面裝著電臺。
王守義拿起其中一個電臺掂了掂，重量不大，塊頭也不大，裝在揹包裡就能帶走。
他低頭看了一眼標籤上的英文，衝安娜的叔叔點了點頭。
安娜領著馬車到了一處倉庫門口。
說是倉庫，其實是棟獨門獨院的小平房，灰磚牆，鐵皮門，門口沒有招牌，周圍全是同樣的倉庫和作坊。
安娜掏出鑰匙開了門，裡面不大，但勝在乾淨，水泥地面掃得一塵不染，牆角堆著幾個空木架，房頂上開了一扇天窗，午後的陽光從玻璃窗斜著漏下來，在地面上印了一塊方方正正的光斑。
“這是我給你租的。一年一百個大洋。”安娜站在門口，把鑰匙遞給他。
“大洋下次給你吧。”王守義接過鑰匙揣進兜裡，“算上這次的佣金，總共七百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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