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義剛離開,梁雅優就掀簾子進來了。
她掃了一眼堂屋,桌上蓋碗茶還冒著熱氣,幾個夥計正往外搬空木箱,就是沒有王守義的影子。
“爹,王守義又走了?”
梁文山端著茶碗,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走了一會兒了。”
“可惡,又讓他跑了。”梁雅優跺了下腳,轉身就要往外衝。
“女兒,你就好好上你的學吧。”梁文山把茶碗擱在桌上,語氣裡有無奈也有縱容。
“你別管我。我先走了。”梁雅優推開房門跑了出去,腳步聲在巷子裡漸漸遠了。
王守義溜達到料理店,翻牆進後院,熟門熟路上了二樓。
推開門,櫻子正靠在矮桌邊翻賬本,檯燈的光把她側臉的輪廓勾了一道柔和的弧線。
她穿著一件黑色家居和服,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聽見門響頭也沒抬。
“夫人,我又來了。”
淺田櫻子合上賬本,抬起眼睛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你都知道我身子不行還來。是不是惦記上我那個侍女了?”
王守義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擱在她肩窩上,語氣放得很軟:“哪能啊。我一直想你。”
他頓了頓,鬆開她,正色道,“這次找你來有正事。”
“什麼正事?”櫻子偏頭看著他,手指在賬本封面上輕輕敲著。
“你這個料理店,一年掙三千大洋是吧?”
“差不多吧。”櫻子點了點頭。
“想不想多掙錢?”
櫻子把賬本放在矮桌上,轉過身來正對著他,狹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明,跟小猶太安娜聽到錢時的表情有異曲同工之妙。“你有什麼想法?”
“來你這兒吃飯的,大多數是男人,對吧?”
櫻子點頭。
“男人的錢靠什麼最好掙?”王守義豎起一根手指,一字一頓地說,“中國有句古話:酒色財氣。”
櫻子沒有臉紅,也沒有反駁,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你去日本、朝鮮,招募一批漂亮的女孩。工資往高裡開。”王守義靠在矮桌上,手指在賬本封面上輕輕敲著,節奏不緊不慢,“日本國內現在什麼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男人都上了前線,女人在國內進了工廠,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你開出高價,有的是人願意來。讓她們穿上漂亮和服,陪客人喝喝酒、聊聊天,唱個小曲彈個三味線,把氣氛搞起來就行了。你這料理店位置好,來吃飯的不是日本軍官就是僑民商人,兜裡不缺錢,缺的是花錢的地方。”
櫻子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賬本封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然後她抬起眼睛,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挑,聲音很平靜,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經猜到的答案:“你是想我做那種生意啊。”
“掙錢嘛,不磕磣。”王守義迎著她的目光,沒躲閃,“我保證,弄好了,一年能掙一萬大洋以上。”
櫻子猶豫了一下,手指在賬本封面上輕輕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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