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帶著他先去了那家美國洋行。
門面比德國洋行氣派得多,玻璃櫥窗裡陳列著鋥亮的柯爾特手槍和一瓶瓶貼著英文標籤的西藥。
一個穿白襯衫打領帶的洋人經理迎上來,安娜嘰裡咕嚕地跟他說了一通英文。
王守義一個字沒聽懂,只聽出她說得很快,中間還夾了幾個數字。
洋人經理聽完,從櫃檯後面拿出兩支樣品擺在玻璃櫃臺上,黑亮的槍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安娜轉過身來,指著左邊那支體型小巧的:“903,全新的,五十大洋一支。配彈60發”
又指著右邊那支大一圈的,“911,全新的,七十五大洋一支,配彈60發。你要多少?”
這個價比黑市便宜了將近一半。
王守義拿起那支911掂了掂,手感紮實,彈匣退出來看了一眼,膛線新得發亮。
“每樣先來四十支吧。”他又加了一句,“化妝品也來一些。美國妮維雅,很有名。”
安娜點了點頭,又轉身跟洋人經理嘰裡咕嚕地討價還價。
這次談的時間更長,安娜的語速越來越快,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著,顯然是在壓價。
洋人經理摸了摸下巴,最後點了點頭,伸出手來,兩人握了一下。
安娜轉頭衝他比了個手勢:“總共五千三百大洋,包送貨。”
“美國洋行服務不錯。”王守義把皮箱開啟,數出五十三根小黃魚拍在櫃檯上。
洋人經理驗了成色,招呼夥計把貨搬上馬車,連同化妝品和洋貨樣品,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一路送到之前租的那間小倉庫門口。
王守義把從美國洋行買的貨在倉庫裡碼好,手槍箱摞在牆角,化妝品和洋貨樣品單獨歸置在一旁。
鎖好倉庫門,兩個人又去了德國洋行。
安娜的叔叔正坐在後院清點貨單,看見他們進來,摘下眼鏡站起來,跟安娜打了聲招呼,目光落在王守義身上,點了點頭算是寒暄。
“王先生,德國原廠的C96。”安娜的叔叔從貨架上拿下一支盒子炮放在櫃檯上,槍身烤藍在陽光下泛著幽光,“一百大洋一支,配彈一百發。你也知道,現在英國封鎖海運,這些貨到得很不容易。”
王守義拿起盒子炮掂了掂,分量壓手,槍機拉動順滑,確實是原廠好貨。
他放下槍,抬頭看著安娜的叔叔,習慣性地還了句價:“能便宜嗎?”
“不能。”安娜的叔叔語氣很乾脆,但話鋒一轉,“不過,毛瑟步槍確實有一批。一千支,在租界存了三年多了。這個可以給你便宜些。就這麼一批,以後再也沒了。”他走到倉庫門口,拉開鐵門,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木箱,“毛瑟G98,德國原廠,一支附帶刺刀和配件。原價一百大洋,現在八十給你。”
王守義走過去看了看木箱上的德文標籤,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G98是毛瑟的經典款,射程遠精度高,八十大洋一支確實不貴。
這批槍在租界壓了三年沒人敢接手,是因為長槍太難運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