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菜他後世也吃過，盤子大、菜量小、規矩多，一盤菜上來擺盤倒是漂亮，分量還沒他巴掌大。
吃法餐對他來說跟吃零食差不多。
不過話說回來，既然來了天津，也該吃點洋氣的。
他想了一下，轉頭問安娜：“算了，咱們去吃德餐吧。嚐嚐德國火腿，你不是德國人嗎？在天津還沒吃過家鄉菜？”
“好啊！反正你請客。”安娜臉上的失望一掃而空，踩著皮鞋咯噔咯噔地走在前面帶路。
那步伐輕快得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
安娜領著王守義拐進租界深處一條安靜的林蔭道，梧桐樹葉子在頭頂嘩啦啦響，沿街的鋪子都掛著德文招牌。
她停在一家小館子門口，門臉不大，白牆木窗，窗臺上擺著幾盆紅豔豔的天竺葵，門楣上掛著一塊手繪的木招牌，寫著“施耐德餐館”。
推開木門，門框上的銅鈴叮噹響了一聲。
店裡就擺了五六張方桌，桌上鋪著紅白格子的桌布。
牆上掛著幾幅萊茵河風光的油畫複製品，角落裡一臺老式留聲機正放著輕柔的德國民謠。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烤麵包和煎香腸的焦香，還有一股淡淡的啤酒花苦味。
店裡已經坐了兩桌客人，一桌是兩個穿西裝的德國商人正用德語低聲交談，另一桌是個戴禮帽的中年人獨自喝著啤酒看報紙。
一個圍著白圍裙的胖老闆從後廚探出頭來，看見安娜，眼睛一亮，嘰裡咕嚕地用德語打招呼。
安娜笑著應了幾句，挑了靠窗的位子坐下，接過選單翻了翻，抬頭問王守義：“你來點什麼？”
“你點。德國菜你比我熟。”王守義把選單推回去。
安娜也不客氣，衝胖老闆報了一串菜名。
不一會兒，菜就陸續上來了。先是一籃切好的黑麵包，外皮焦脆，裡面是深褐色的，散發著一股微微發酸的麥香。
旁邊配了一小碟黃油，冰涼細膩，抹在熱麵包上很快就化開。
接著是一盤德國火腿拼盤，切成薄薄的火腿片在盤子裡碼成扇形，深紅色的瘦肉和雪白的脂肪紋理分明，邊緣微微卷起，在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
安娜拿起叉子叉了一片，送進嘴裡嚼了嚼，滿足地眯起眼睛，灰綠色的瞳孔裡映著餐桌上的燈光，然後抬頭看他：“你嚐嚐，這個黑森林火腿，在德國很有名的。”
王守義叉了一片塞進嘴裡，鹹香濃郁，帶著一股松木煙燻的焦香，嚼起來有韌性，肉味比中國火腿更厚重。
就著黑麵包一起吃，鹹淡剛好。
主菜緊跟著上來了，是一大盤德式烤豬肘。肘子烤得外皮金黃酥脆，用刀叉一敲能聽見咔嚓的脆響，裡面的肉嫩得叉子一戳就順著紋理裂開，肉汁順著裂口往外滲，在盤底積了一小汪亮晶晶的油。
旁邊配著一坨土豆泥和一小碗酸菜，酸菜是用紫甘藍醃的，酸中帶甜。
胖老闆又端來兩大杯黑啤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裡冒著細密的氣泡，杯壁上掛著一層冷凝的水珠。
安娜叉了一塊豬肘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了句：“比魯菜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