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人走光了,王慧芸把櫃檯上的樣品重新擺好,轉頭問他:“餓嗎?”
“有點餓。”王守義靠在櫃檯上,摸了摸肚子。
“我去蒸一鍋米飯,再炒個豆角。”王慧芸解下圍裙疊好放在櫃檯上,轉身往鋪子後門走。
“能不能換個菜?豆角天天吃,都膩了。”王守義從櫃檯後面探出身子,衝著她的背影喊了一句。
王慧芸回過頭來,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現在就豆角多,菜市上一堆,便宜。”
“來個西紅柿炒雞蛋行不行?”王守義不死心。
這季節西紅柿正是時候,酸甜多汁,炒雞蛋那叫一個絕配,光想想口水就上來了。
“行吧,我去弄。你看店。”王慧芸拗不過他,轉身進了後院。
等她的腳步聲進了灶房,王守義從櫃檯裡繞出來,直接把鋪子門板一塊一塊上了。
看店?
看雞毛。牌匾是掛上了,貨也擺好了,可價格還沒定,慧芸說得先去別的洋行打探完行情才開張。
這半吊子鋪子,開著門也沒法做生意。
他把最後一塊門板合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從小門溜達進了隔壁藥鋪。
老顧正坐在診桌後面翻醫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守義,你怎麼過來了?鋪子不看了?”
“看什麼鋪子,連價都還沒定呢。”王守義拉開椅子坐下,從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扔給老顧,自己叼了一支,“慧芸說得先去東交民巷那邊打探打探洋行的價格,回來再定。這鋪子開張還得等兩天。”
老顧接過煙,劃了根火柴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藥材味裡慢慢散開。“也好,把行情摸清了再開,穩妥。對了,今晚那批三八大蓋,我錢已經準備好了。”
“行,老規矩,老地方。”
跟老顧磨了會兒牙,感覺時間差不多了,王守義起身回家。也不知道這頓飯算是早飯還是午飯——管他呢,先吃了再說。推開院門,灶房裡已經飄出大米飯的香味。大米飯,好久沒吃了,平時頂多喝個大米粥,今天慧芸是下了本錢。米飯配西紅柿炒蛋是絕配,紅黃相間的炒蛋蓋在白米飯上,酸甜的汁水滲進米粒裡,光聞著就流口水。
王慧芸看他進來,把炒鍋擱在灶臺上,拿圍裙擦了擦手:“飯好了,你吃吧。店關了嗎?”
王守義剛想說“早就關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差點禿嚕出來。“關了,門板都上了。”
他端起飯碗,夾了一大筷子炒蛋蓋在飯上,大口扒起來。米飯香、軟、甜,西紅柿酸甜多汁,雞蛋嫩滑鹹鮮,混在一起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
呼嚕呼嚕連吃了兩大碗,才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打了個飽嗝。
王慧芸收拾了碗筷,解下圍裙:“我去打聽打聽洋貨的行情。”
王守義靠在躺椅上,眼皮已經開始打架,昨晚折騰了大半宿,上午又掛了牌匾,困勁上來了。
他打了個哈欠,含含糊糊地問:“用我陪你去嗎?”
“你休息吧,昨晚沒睡好。”王慧芸拿了件乾淨褂子披在身上,輕手輕腳地出了院門。
王守義躺在石榴樹底下的躺椅上,竹條被壓得吱呀響了兩聲,正午的太陽從樹葉縫裡漏下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他把蒲扇往臉上一蓋,沒一會兒就呼呼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