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悻悻地出了屋，站在院子裡點了支菸，看著廊簷下掛著的畫眉籠子發呆。
過了好一會兒，房門開了，梁雅優從裡面走出來。他抬頭一看，一身灰色粗布衣褲，頭髮編成一條大辮子垂在肩上，臉上沒施脂粉，可那一身粗布還是掩不住她的豔色。
有的人穿什麼都像落難公主，梁雅優就是這種人。
她走到廊下，衝廚房那邊喊了一聲：“福伯，準備十幾個饅頭，雞蛋也準備幾個吧。”
廚房裡傳來老伯應聲的動靜。
“還有水壺。”王守義在旁邊補了一句，“你要是不嫌棄，可以用我的。”
“我有水壺。”梁雅優轉身進了屋，不一會兒拎出一個軍綠色的鐵水壺背在身上。
等福伯把乾糧用布包好遞過來，兩個人準備好一切，梁雅優站在院門口，抬頭看了看天色，問他：“去哪兒？”
“去城南，咱們先出城，等天黑吧。”
梁雅優點了點頭，把包袱往肩上一挎，邁過門檻。
她走路的步子很利索，不像那些裹著小腳或者穿高跟鞋的太太小姐，一看就是平時沒少在外面跑。
王守義跟在後面，看著她那根大辮子在背上晃來晃去，心裡琢磨著，這丫頭，帶出去打鬼子，應該不會拖後腿。
到了城外，兩個人找了處樹林子坐下來休息。
這片林子白楊樹和槐樹混著長，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落葉和乾草。
王守義靠在一棵槐樹幹上，看著梁雅優把包袱擱在旁邊，臉上還帶著幾分第一次出任務的興奮勁兒。
他把聲音放得很鄭重，一字一頓地說：“行動必須聽我指揮，不許擅自行動，安全第一。你明白嗎。”
“明白。”梁雅優點了點頭，臉上的興奮收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表情。
她不是那種不知道輕重的人，至少嘴上答應得挺乾脆。
“咱們在樹林裡等天黑。”王守義站起來，找了片乾草厚實的地方，往上一倒，腦袋枕著胳膊，閉上眼睛就開始補覺。
昨晚在城東折騰了一宿，天亮了才進城，到家又趕上鋪子開張，鞭炮一響熱鬧了大半天，困勁早攢足了。
樹林子裡涼快，乾草軟和，沒一會兒他就迷迷糊糊了。
剛睡了不知多久，一隻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把他推醒了。
睜開眼，梁雅優蹲在他旁邊，臉上帶著幾分窘迫，眉頭擰成一團，胳膊上一排小紅包：“這裡蚊子好多，快咬死我了。”
王守義坐起來，看了看她胳膊上那些蚊子包，又看了看她那張被咬得有點狼狽的臉。
大小姐細皮嫩肉的，蹲在樹林子裡喂蚊子，確實是難為她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乾草，走到樹林邊緣，在一片雜草叢裡蹲下來。
不一會兒手裡攥著一把灰綠色的艾草回來了。
“這是艾草，擠出汁來塗在胳膊、臉頰、脖子上。”他把艾草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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