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山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看見他進來,放下茶碗,臉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守義,又來了啊。”
王守義把第一箱磺胺搬進來擱在地上,又轉身出去搬第二箱,兩箱碼在一起:“梁爺,這次有一千五百九十瓶。你先驗貨。”
梁文山一揮手,幾個夥計蹲在地上開箱驗貨,一瓶一瓶地對著燈光看成色。
他靠在太師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賞:“守義,我聽小樑子說了,你的身手真不錯。一個人打十幾個,把人全撂倒了。”
“還行吧。”王守義在椅子上坐下來,端起下人遞來的茶抿了一口。
“以後這種事,如果怕髒了手,可以找我。”梁文山端起蓋碗茶,透過茶水的熱氣看著他,語氣很淡,但話裡的分量不輕。
王守義放下茶碗,衝梁文山一拱手:“謝梁爺。”
夥計數完最後一瓶,站起來衝梁文山點了點頭:“爺,數量沒問題。”
梁文山揮揮手,幾個夥計把箱子搬走了。
他靠在太師椅上,語氣不緊不慢:“守義,咱們還是按一塊大洋六粒?”
“可以,梁爺說了算。”王守義把茶碗擱在桌上。
“現在日本人封鎖嚴了,黑市磺胺漲了,說起來還是我佔了便宜。”梁文山偏頭看了賬房先生一眼。
賬房先生從裡屋端出一個木盤,盤底墊著紅布,上面碼著二十六根大黃魚和五根小黃魚,在燈下金燦燦的晃眼。
大黃魚一根抵十根小黃魚,二十根大黃魚就是兩百根小黃魚的量。
王守義在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這筆買賣做完,手頭的本錢又厚了一大截。
他把紅布四個角對角紮緊,拎起來掂了掂,沉甸甸的壓手。“梁爺,我走了。”
他衝梁文山一拱手,拎著布包出了堂屋。
站在巷子裡,夜風裹著遠處黑市隱約的嘈雜聲灌進領口。
王守義把布包收進空間,點了支菸,深吸一口,煙霧在月光下慢慢散開。
他心裡飛快地把賬目過了一遍。
手頭小黃魚總共四百一十五根,去掉欠安娜的佣金十一根,明天老顧那批毛瑟步槍能賣二十四根,加起來就是四百二十八根。
這磺胺的利潤厚得嚇人,黑市上拿命換錢的販子們要是知道他一根小黃魚的進賬夠他們跑一年的,怕是眼珠子都得瞪出來。
不過樑文山和老顧兩邊的消化能力終究有限,要是一個大洋一個大洋地零售,更費工夫。
不想了。
他把菸頭彈進路邊的水溝裡,腳尖一轉,方向就改了。
去料理店,掙殲敵點去。花子還等著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