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王守義在旁邊陪著,她睡得很快很沉,呼吸又勻又長,睫毛安靜地覆在臉上,偶爾動一下,像是在夢裡也在確認他還在不在身邊。
第二天一早,王守義先醒了。他輕手輕腳地從床上坐起來,秦春華側身蜷在他旁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呼吸又勻又長。
昨晚她睡得很沉,連他半夜起來上廁所都沒發覺。
這四個月她大概沒睡過幾個安穩覺,寄人籬下,肚子裡還揣著個孩子。
如今有他在旁邊陪著,她終於能放心睡個好覺了。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在旅館樓下吃了頓熱乎的早餐,小米粥、煮雞蛋,還有一碟鹹菜絲。秦春華胃口不錯,連吃了兩個雞蛋。
王守義看著她的吃相,娘吃飽了,孩子才長得好。
吃完飯結了賬,直奔火車站。
售票大廳裡已經有了排隊的人,但一等座視窗前幾乎不用等。
王守義把護照和鈔票從視窗遞進去,售票員翻開護照看了一眼,雙手把車票和護照一起遞回來,態度比昨天還恭敬。
上火車的時候,秦春華小心翼翼地踩著踏板,一隻手扶著著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扶著肚子,動作很慢。
王守義把她扶到靠窗的鵝絨軟墊上坐好,把包袱擱在頭頂的行李架上,在她旁邊坐下來。
火車汽笛拉了一聲長鳴,車輪哐當一下動了,窗外的太原城慢慢往後退去。
他看著身旁的秦春華,她正偏頭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城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有留戀,有釋然,還有一點對未來不確定的茫然。
火車出城之後,窗外的景色漸漸從灰撲撲的房子變成了莊稼地,又變成了太行山餘脈的起伏山巒。
秦春華靠在椅背上,手一直覆在肚子上。
他一直懸著的心也慢慢放了下來,人接到了,上了火車,接下來就是一路北上,把人平平安安帶回家。
最難的一段路已經走完了,接下來就剩一件事回家。
車廂裡很安靜,幾個旅客各自看著報紙或打著盹。
秦春華說了幾句在太原這幾個月的事,姑姑對她還算照顧,只是姑父嘴上不太饒人,老唸叨多了一張吃飯的嘴。
後來肚子大了,鄰居也有些閒話。
忽然一陣木屐聲打破了車廂的安靜。
王守義抬起頭,看見兩個穿和服的男人正搖搖晃晃地站在他們面前。
兩人都留著怪異的武士髮髻,前額剃得精光,腦後的頭髮紮成一個小髻,腰間各挎著一把太刀。
其中一個矮胖的把手搭在刀柄上,打了個酒嗝,劣質清酒的酸臭味撲鼻而來。
旁邊那個瘦高的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從秦春華的粗布衣服掃到她的臉上,嘴角掛著幾分輕蔑的笑。
“支那人,不允許坐一等車廂。”矮胖浪人用生硬的中國話說道,舌頭有點大,看來喝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