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義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懶得廢話。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德國護照,手腕一抖,護照在矮桌上滑出半尺,封面上那個燙金鷹徽在午後的陽光下反著刺眼的光。
其中一個浪人拿起護照翻開看了看,裡面的德文和照片都挑不出毛病,但嘴依舊硬:“她呢,她不是德國人吧。”
王守義站起來,理了理領帶,站到秦春華身前,把她擋在身後:“她是我的妻子。”
“她是支那人。”瘦高浪人把護照扔回桌上,“不允許坐一等車廂。”
秦春華穿著那身灰布粗衣,在一等車廂的鵝絨軟墊和西裝革履之間確實有點扎眼。
“我再重複一遍:她是我的妻子。”
矮胖浪人臉上浮起惱怒,嘴裡嘰裡咕嚕罵了句日語,右手一翻,刀鞘裡響起一聲冷厲的金屬摩擦聲,半截刀身已經露在外面。
王守義的手更快,直接從西裝內袋裡抽出那支906袖珍手槍,拇指撥開保險,槍口穩穩地指著兩個浪人的腦袋:“你們動動試試,信不信我敢開槍。”
周圍的旅客一陣驚呼,幾個穿西裝的商人慌忙往車廂另一頭退,一個日本婦人尖叫著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有人撞翻了走廊裡的咖啡杯,有人踉踉蹌蹌地往車尾方向跑去喊列車長。
那個瘦高浪人臉上的輕蔑僵住了,矮胖浪人把刀拔到一半,手指按在刀柄上微微發抖。
槍口在他兩人之間來回移動,每次停頓都精準地對著眉心。
“我不信你敢開槍。”矮胖浪人咬著牙,刀又往外拔了一寸,但他握刀的手微微發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大概想賭這個德國人不敢在火車上動手,但當他看到王守義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微微收緊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一絲懼意。
王守義拇指壓下擊錘,槍口往前一送,直接頂在矮胖浪人的腦門上。
冰冷的槍管戳在滾燙的皮膚上,發出“一聲輕響。
“那我看看,你的腦袋硬,還是子彈硬。”他低頭看著比自己矮半個頭的矮胖浪人,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矮胖浪人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刀柄上的手指一根根鬆開了。
列車長這時候小跑著趕到了,是個穿鐵灰色制服的中年日本人,帽簷下一張方臉繃得鐵青,額頭上全是汗。
他看著眼前這一幕:穿西裝的中國人拿槍頂著兩個持刀浪人的腦袋,鵝絨軟墊上坐著個穿粗布衣服的孕婦,走廊裡還有幾個縮在座椅後面探頭探腦的旅客,臉上的肌肉抽了抽,先抬手示意雙方冷靜:“都放下武器。”
兩個浪人見列車長來了,立刻把刀插回鞘裡,矮胖浪人搶先嘰裡咕嚕地用日語說了一大通,無非是這兩個支那人佔了一等座,他們出面維持秩序,對方卻拔槍威脅之類的話。
瘦高浪人在旁邊連連點頭,時不時伸手往王守義方向指。
列車長聽完,轉過頭來看著王守義,臉上掛著公事公辦的冷淡表情,語氣倒還算客氣,畢竟王守義手裡還握著槍:“兩位,請去三等車廂。”
王守義看著他,沒有動。
這張公事公辦的臉他見過太多次了,在天津租界出口查證時是這樣,在火車站查票時也是這樣,嘴上客氣,骨子裡還是把中國人當三等公民。
他把手槍收回西裝內袋,沒有去拿桌上的護照。
“列車下一站停靠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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