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義拿起桌上的護照,重新放回內袋。
他整了整被剛才動作扯歪的領帶,偏頭掃了兩個浪人一眼,又轉回來看著列車長,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預約一道菜的上菜時間:“我要跟華北派遣軍憲兵司令部通電話,找藤原大佐。我是他朋友。”
列車長臉色都變了,把兩個浪人拉到車廂連線處,壓低聲音用日語嘰裡咕嚕說了一通。
王守義靠在椅背上,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麼,但從列車長時不時往自己這邊瞟的眼神能猜出大意,無非是在告訴那兩個浪人。
這位拿德國護照的爺認識憲兵司令部的人,惹不起。
兩個浪人臉上的醉意徹底消了,悻悻地收回武士刀,頭也不回地往後排車廂走了。
列車長快步走回來,在王守義面前站定,摘下帽子,彎下腰,結結實實地鞠了一躬,額頭幾乎碰到膝蓋:“很抱歉,打擾到您。”
王守義靠在鵝絨軟墊上,擺了擺手。
“等下給您送一份午餐,當做賠罪。”列車長又鞠了一躬,退後兩步,轉身快步離開。
王守義重新坐下來。
秦春華的手還抓著他的袖口,指節慢慢鬆開,臉色也緩過來了。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微微一翹。
身份是個好東西,權力也是個好東西。
華北派遣軍憲兵司令部就在東交民巷駐紮,櫻子的料理店就在前門大街附近,兩個地方離得很近。
憲兵司令部的軍官們經常到料理店吃飯喝酒,酒足飯飽之後再上樓娛樂一番。
一來二去,王守義也認識了不少軍官,其中就包括藤原大佐。
那老鬼子平時端著架子,但幾杯清酒下肚,摟著穿海軍裝的姑娘唱日本民謠的時候,跟他稱兄道弟地拍肩膀,什麼都好說。
真要打電話過去,這點小事藤原肯定給面子,不過就是有點大炮打蚊子的感覺。
到了正午,餐車送來兩份日本料理。
漆木托盤上擺著幾碟精緻小菜,每人一份烤鯖魚、一碗味噌湯、幾塊天婦羅,還有一小碟醃漬梅子。
王守義拿起筷子,給秦春華夾了一塊天婦羅,擱在她碗裡。
她低頭看著那些精緻的日本料理,又抬頭看看他,臉上帶著幾分拘謹。
他拿筷子點了點那塊天婦羅,又指了指味噌湯,催促她嚐嚐。
秦春華夾起天婦羅咬了一小口,外酥裡嫩,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他又把味噌湯往她手邊推了推,說這是日本人的醬湯,嚐嚐合不合口味。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點了點頭,嘴角沾了一小片海苔。
王守義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端起味噌湯自己也喝了一口。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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