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桑,你這讓我很難辦啊。”小泉皺著眉頭,手指在腰間的王八盒子槍套上輕輕敲著。
按條例,私人持有電臺必須上報憲兵隊備案,無備案私用電臺是要沒收並追究責任的。
王守義走近一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熟絡:“小泉君,有啥難辦的。我德國僑民的身份,你往那上面推就行。今晚別走了,去料理店,我請客,咱們好好玩一夜。”
小泉猶豫了一下。
他偏頭看了一眼軍車那邊的通訊兵,又看了一眼王守義,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抬手拍了拍王守義的肩膀,轉身衝憲兵揮了揮手:“放開他們。”
幾個憲兵鬆開老顧和七七,老顧整了整被抓皺的長衫,七七趕緊扶住他的胳膊,兩個人退回藥鋪門口。
王守義衝老顧使了個眼色,老顧微微點了點頭。
小泉轉身衝那些還端著槍的憲兵一揮手,聲音乾脆利落:“全體返回!”
他自己當然沒走,站在原地整了整軍裝領口,等最後一輛軍車的尾燈消失在衚衕口,才轉過頭來,臉上繃著的那副官架子也卸下來了,眼角擠出一絲男人之間才懂的笑意。
王守義看在眼裡,伸手攬住小泉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絡的隨意:“走著,咱們玩去。”
兩個人勾肩搭背地往料理店方向走,遠遠看去,活像一對剛從酒館裡出來的狐朋狗友。“小泉君,今晚要什麼特色的?”
小泉左右看了一眼,街上已經安靜下來,才壓低聲音抱怨:“憲兵隊有個美智子,對我從來沒好臉色。”
“沒問題。今晚就軍裝,必須安排上。”王守義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微微一翹,“改天我傳授你幾招,讓你抱得美人歸。”
小泉眼睛一亮,連聲說好。
到了料理店,王守義掃了一圈大廳裡的姑娘們,目光落在一個氣質高冷的日本女孩身上。
這姑娘他有點印象,是櫻子從東京帶回來的,平時話不多,不怎麼主動跟客人搭訕,但穿上軍裝往那兒一站,那股冷豔勁兒比真正的憲兵隊女軍官還像那麼回事。
王守義把她叫過來低聲交代了幾句,姑娘點了點頭,轉身進了更衣室。
沒一會兒出來,已經換上了一套日式軍裝,腰間扎著皮帶,腳上蹬著長靴。
小泉坐在卡座裡,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喉結上下滾了兩下,站起來的時候差點撞翻桌上的清酒瓶。
王守義目送兩個人上樓,這才鬆了口氣,轉身往一樓大廳走去。
櫻子正靠在吧檯邊翻賬本,見他過來,放下手裡的鋼筆,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今天怎麼來了。”
“欠了人情。”王守義在吧檯邊坐下來,接過花子遞來的冰水灌了一口,“小泉一郎少佐的單掛我賬上。”
櫻子嗯了一聲,在賬本上記了一筆,抬頭往二樓的方向瞥了一眼,沒再多問。
半夜的料理店正是熱鬧的時候,大廳裡坐滿了穿西裝和軍裝的客人,姑娘們穿梭其間,清酒和威士忌一瓶接一瓶地開,留聲機裡的日本歌謠換成了爵士樂。
櫻子端著酒杯挨桌敬了一圈,跟幾個熟客寒暄了幾句,又利索地處理了一個喝醉鬧事的僑民商人,出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職業的微笑。
王守義看著櫻子在人群裡遊刃有餘地穿梭,心裡感慨了一句:活該人家發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