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風大，車簾子被吹得一下一下拍著車框。
她越琢磨越不踏實，手指頭無意識地絞著圍巾穗子。
王守義那傢伙，今晚不會把他倆的事捅到她爹跟前去了吧？
要是真捅了，她這頓罵是怎麼都躲不過去了。
罵還好說，要是爹動了真格，把王守義怎麼著，她非得跳起來不可。
正想著，馬車一頓，停在了梁家大宅門口。
梁有才放下簾子，低聲道：“小姐，到了。”
梁雅優深吸一口氣，鑽出馬車，抬頭望了眼堂屋裡透出的燈火，心說：是福不是禍，進去看看。
梁雅優心裡七上八下地進了屋。
堂屋裡只點著一盞燈，梁文山坐在八仙桌旁，手裡端著茶，眼皮都沒抬。
“爹，大晚上的，什麼事啊。”梁雅優站在門口，沒敢往裡走。
梁文山慢慢放下茶碗，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個王守義，怎麼樣。”
梁雅優一聽“王守義”三個字，心裡先鬆了口氣，臉上不自覺地露出點喜色：“挺好的呀。槍法準，身手好，腦子也活絡。”
她答得脆生生，梁文山卻聽得心裡直髮沉。
他梁文山在道上混了幾十年，這點事還看不透？
閨女那點藏不住的笑，活脫脫就是自家的白菜被豬拱了。
“你是不是跟王守義好上了。”
“哪有啊。”梁雅優急忙擺手，耳朵卻先紅了，“就是……就是一起練練槍。”
“是嗎？沒關係最好了。”梁文山端起茶碗，吹了吹浮葉，慢悠悠地說，“他剛惹了我。我正琢磨著派人幹掉他。”
“有的！有的！”梁雅優脫口而出，兩隻手絞在風衣前襟上，眼淚都快急出來，“我跟他好了。你別動他！”
梁文山把茶碗往桌上一擱，心裡那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
他盯著閨女看了半晌，嘆了口氣：“今晚就在這兒睡。明天跟我去見那臭小子，他不能不給個說法。”
梁雅優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頂。
她垂下頭，小聲應了句“知道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偷偷看了一眼，見梁文山已經靠在椅背上閉了眼，才輕手輕腳帶上門。
廊下燈籠被風吹得打轉，她的心也跟著轉。
明天，爹和王守義，這倆人對上，指不定是什麼場面。
她攥了攥圍巾，只覺得這夜格外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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