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時,寶珠已經換了一身衣裳。粗布裙衫,頭髮簡單挽著,臉上抹了點灰,看著像個有錢人家跑出來辦差的小丫鬟。她低著頭,混在早起的行人裡,往城門方向走。
街邊有賣炊餅的攤子,熱氣騰騰;有挑擔的貨郎,扁擔吱呀作響;有驅車的老漢,打著哈欠趕路。
越靠近城門,她心越沉。守衛盤查極嚴,每個出城的人都要驗路引、看身份,年輕女子更是被單獨攔下細細盤問。
她沒敢貿然上前,只在城門附近徘徊,等守衛換班,等人流更亂,等一個能混出去的機會。
寶珠按耐住急躁的心,告訴自己:“不急,不急,已經等了這麼久,不差這一時半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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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燼意識迷離,眼神失神,剛又捱過一輪,虛脫的感覺從四肢百骸湧上來,骨頭都是軟的。
“那幫蠢奴才!他平日不許人近身,怎麼送水都不敢送了麼?”他暴躁地掙了一下,腰間快熄了的那點火又勾起來。他悶哼一聲,額頭上的汗珠子滾下來,滑進眼角,蜇得他眯起眼。
就在他幾乎要再一次被那陣熱浪吞沒的時候,門外終於有動靜了。
巳時過半,見仍沒人出來,終於有小廝端著銅盆,戰戰兢兢地推開門。
“王爺,該起——”
哐當。
銅盆砸在地上,水潑了一地。
小廝腿一軟,跌坐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
寧燼側過頭,一記眼刀掃過去,嚇得小廝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手指抖得不成樣子,去解他腕上的繩結。
繩子一鬆,寧燼猛地坐起,扯掉嘴裡的襪子,暴喝一聲:“滾!”
小廝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寧燼坐在床沿,喘得像拉風箱。他低頭看自己,裡衣凌亂,皮膚上紅疹未消,腕子血肉模糊。他攥緊拳,指甲摳進掌心。
“來人!”
親隨衝進來,看見他這副模樣,嚇得不敢抬頭。
“去取萬能解藥!”
“全城搜!”
“把城門給本王封了!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找到沈寶珠——”他咬著牙,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嚼碎了吐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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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珠在城門附近徘徊了很久,可等到日頭升高,情況不但沒好,反而更糟。幾隊人馬從城中出來,手裡拿著畫像,挨個比對,專查與她年紀相仿的女子。
她站在茶棚邊,手裡捧著一碗涼透的粗茶,指尖一點點收緊。
寧燼果然沒讓她失望,這才幾個時辰,全城都動了。她逃得出寧王府,卻果真難逃出這座城。
此刻,她沒有路引出不了城,沒有良籍無法住店,慶國推行保甲連坐制制,再心善的人也不會敢收留身份不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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