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的恐懼才慢慢的切實的爬上了她的脊樑。
“不——”
寶珠掙扎起來,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幼獸。一個士兵被她蹬中了小腿,低聲咒罵了句,粗糙的巴掌,毫不憐惜的甩在她的臀上。
“找打,一個亡國的公主,還這麼的不老實。”
寶珠平白捱了一下,愣在當下,另一個士兵從背後將她攔腰抱住,像拎小雞一樣將她提了起來。
“掛上去。”
那個剛被她踢中計程車兵扯過她一隻手,粗暴地塞進繩套,勒緊。另一隻手如法炮製。麻繩粗糙的質感嵌進腕骨,火辣辣地疼。
繩子開始往上收。
她的腳尖先是踮著地面,然後是腳跟離地,再然後整個人的重量都懸在了那兩根繩子上。肩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像是隨時要從臼窩裡脫出來。她咬著嘴唇,嘴唇已經被咬破了,血沿著下巴滴落。
可她還沒有被擺弄完。
一個士兵蹲下來,給她戴上一副腳銬。長一尺的鐵鏈的兩端分別扣在她的兩隻腳踝上,餘出的部分垂在下面。
“拉開。”
寧燼清冷矜貴的聲音響起,還不等寶珠明白過來,兩個士兵一人拽住鐵鏈的一端,朝兩邊猛地一扯。
劇痛從大腿根部炸開。
鐵鏈繃到了極限,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她從未想象過的姿勢——雙臂上吊,雙腿外分,軀幹居中懸在籠中。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恍惚間想起了小時候在太廟裡見過的那些銅鼎——鼎身那個被放大的銘文。
囚。
他們刻意把她擺成了一個“囚”字。
這個字她見過無數次。在太傅佈置的功課裡,在父皇的奏摺上,在敵軍圍城時的求援信中。可她從不知道,這個字壓在一個活人身上,是這副模樣。
她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屈辱。她的身體不再屬於她自己,它被拆解成了筆畫,被擺成了一個任人解讀的符號。
直到這一刻 ,她才真正的意識到,什麼是亡國公主!
籠門緩緩關上。
鐵鎖釦合的聲音清脆得像一聲冷笑。
有人揚鞭,囚車緩緩啟動。囚籠在車板上晃了一下,她的身體也隨之晃動,繩子在腕骨上磨出新的傷口。但她已經感覺不到痛——寶珠的心神被一種更為極致的恐懼蜷縮住。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重的隆隆聲。
出了宮門,就是街市。
她抬起頭,看見了籠外越來越近的天光。那是她最後的尊嚴還亮著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