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車還沒出街口,人群便湧了上來。
被戰火荼毒數日的街道,本不該有什麼人氣,但銘國的百姓苦了太久,也壓抑了太久,也許這場推翻暴權的政變中,早有銘國不滿的百姓在暗中接應。
不過盞茶功夫,街道兩旁便擠滿了人。
他們伸長了脖子朝囚車裡張望,像看集市上待售的牲口。
有人踮起腳,有人爬上牆頭,有人把孩子架在脖子上——所有人都想看清那個被擺成“囚”字的女人,究竟是不是那位眼睛長在天上的寶珠公主。
“讓讓!讓讓!我還沒看見呢!”
“就那個,吊著那個。看見了沒?”
“看見了看見了……喲,還真是個‘囚’字。”
說話的人咂了咂嘴,像是在品評一件新奇玩意兒。旁邊有人接話:“這姿勢誰想出來的?人囚於籠,真是帶勁!”
“什麼公主,亡國的時候怎麼不殉國?還有臉活著。”
“聽說她父王逃的時候都沒帶她,扔下她就跑了。”
“呸!活該!”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鬨笑。
那笑聲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囚車上。囚車裡寶珠垂著頭,聽著滿耳朵的汙言穢語,比心碎更先來的是心驚。
她本以為,自己是被愛戴的公主。
她曾無數次走過的這條街道,賞賜過他們金銀,寬恕過他們的冒犯,他們從來都是虔誠的俯身吻她的指尖,說著的都是滿滿的讚頌。
原來都是假的。
這一認知,比身上每一處的痛,更讓她無法承受。
寧燼看著垂眸含淚的公主,冷笑一聲。
“呵。”
也是時候,讓咱們這位被供養了十八年的小公主,睜眼看看真實的銘國和骯髒的自己了。寧燼眼底的厭惡終於不再掩飾。
人群越圍越厚,越擠越密。後面的人踩著前面人的腳跟,前面的人頂著後面人的胸脯,所有人都想離那輛囚車近一些,再近一些。
不是為了看輕她。
是為了讓她看清自己。
讓她知道,從前她坐在鳳輦裡、百姓跪伏兩側時,那些低垂的頭顱裡藏著的到底是什麼。
藏著恨,藏著怨,藏著日復一日被碾碎的尊嚴。只是那時候,她看不見。或者說,沒有人會讓她看見。
現在好了,她被吊起來了,被強制著,看見了!
而銘國的百姓,終於不再仰視,不!他們可以,俯視他們的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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