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一個年輕人立刻拍手叫好,大喊道“我爹就是為你修賀歲行宮時摔死的。”說完就紅了眼眶。
這一聲罵喊,平地乍起,猶如射向人心的訊號彈。
沉默被徹底撕碎了。那些積攢了多年的怨氣、委屈、憤怒,像找到了一個出口,全都朝那個被囚在籠子裡的女人傾瀉過去。
有人已經開始彎腰,撿起地上的石頭。
有人解下馬背上裝泔水的陶罐,朝籠中潑去。
有人從籃子裡掏出雞蛋,狠狠擲出,黏膩的蛋液落在石頭子兒砸出血痂上。
沒有人空著手。
沒有人閉著嘴。
沒有人覺得不對。
寶珠茫然地看著籠外那些張張合合的嘴,一吐一吐的,像極了她長樂殿外父皇為了她十二歲打造的忘憂池中被投了食的錦鯉——爭搶、翻湧、擠作一團。
泔水混著羞辱,灌進耳朵,她卻一個字也聽不真切了。
她想試著呼吸,鼻子裡卻全是黏稠的東西。蛋液、泔水、不知名的穢物混在一起,結成一層溼膩的膜,死死封住了她的口鼻。
她想張開嘴喘口氣,可嘴一張,又有東西灌進來。她咳了一下,嗆進了喉嚨,發出含混的咕嚕聲,像溺水的人在最後一口空氣耗盡前的掙扎。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她腦子裡響起太傅曾經教的這句,曾經天真的她,怎麼也不懂。
她稚聲稚氣的搖手問太傅。
“何為不仁,為何不仁?”
“何為芻狗,為何芻狗?”
瀕死之際,曾經的懵懂簡直撕碎她的心,寶珠想笑,仰天大笑的那種——原來竟是父皇不仁,我為芻狗。
視線越來越模糊了。
她像被人按進了水底。
不,比水底更可怕。水至少是乾淨的。這些東西是餿的、黏的,爛的,帶著別人的唾沫星子和腐爛的氣息,一層一層地糊在她臉上,像有人在用溼透的宣紙,一張一張地往她臉上貼。
第一張,她還能喘。
第二張,呼吸開始吃力。
第三張,胸口像壓了塊石頭。
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她已經數不清了,只知道每一次張都像薄薄的紙,又不是紙,他們是民意,是決心,是不聽她辯解就無情落下的一次次審判。
寶珠的肺開始燒。像有人拿了一根管子,把她肺裡所有的空氣都抽走了,然後往空洞的胸腔裡灌進了滾燙的鉛水。
耳朵最先放棄。嗡嗡聲蓋過了所有罵聲。然後眼睛放棄。灰白色的霧從四面八方湧來,像冬天大雪封山前最後那片靜止的天。最後是腦子。
她的頭往下一沉,下巴抵在胸口。那個被擺成的“囚”字終於塌了,不是散架,是塌了,她的意志承受不住這滔天的恨意和無盡的折磨。
。了裡字個那在困被不於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