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懸在頭頂,火苗細瘦,舔著周遭鐵鏈。鏈子上糊著暗褐的漬,是乾透的血。
寶珠悠悠轉醒。
她沒死。
窒息帶來的每一絲痛楚都還刻在喉嚨裡—,眼前黑下去之前最後那一口吸不進來的空氣還歷歷在目。她記得,全都記得。
可她居然還活著?
難道是當時的那杯酒,有閉息丹之效?
手腕一掙——錚!
鐵鏈聲在冰冷的刑房裡蕩了一圈,撞上石壁又折回來,鑽入耳中。這聲響終於把她那點殘存的意識拽回了實處。
沒死,真的沒死。但情況可能還不如死了。
此刻她雙臂被鎖鏈扯成大字懸著,腳尖勉力點地,全身重量都墜在腕上,肩窩撕裂似的疼。背上無衣,裸露的皮膚貼著陰冷的空氣,汗毛根根豎起。
她偏偏頭,四處打量著,苦無一人。
直到往暗處尋,有人在那兒。
臨安王寧燼,倚著角落圈椅,像看一齣才開場的戲。
油火在他瞳中縮成兩點紅光,釘在她臉上。方才她醒來的每一瞬,眼皮發顫、瞳仁對焦、呼吸由緩轉急,他沒漏掉半分。
“醒了?”他聲音溫煦,像問她夜裡睡得可好。
寶珠咬著牙把脊背挺直。即便赤身吊在刑房,可想想拜他所賜自己剛剛經歷過得一切,無疑是陽光之下早已扒光了她所有的尊嚴,此刻的羞辱還算什麼。
“殿下好手段,青天白日下就完成了偷樑換柱。”
“哪裡,還不是公主配合。”寧燼笑著推諉。
靴底碾過碎瓦,寧燼走到她面前俯身。此刻他臉上的笑與昨日判若兩人,眼底卻一絲笑意也無,只剩一副剝去人皮後的骨相,冷硬殘忍,再不遮掩。
“寶珠”,他直呼其名,“你不會以為,我費勁力氣,把你抓來,只是為了羞辱吧?那你還不配!”
他語帶狠厲,正色問道:“藏寶圖在哪兒?”
“藏寶圖?”至此,圖窮匕見,寶珠才真正參透,這三個字,像是一擊響球,擊中她的心房。
原來如此。
“本宮不知你在說什麼。”她抬著眼迎他,聲線未顫。
他陰惻惻的道:“傳說這藏寶圖,可是在你寶珠公主的身上呢?”
“都是些民間傳說,怪力亂彈,你堂堂臨安王也信?”
寧王不惱,點了點頭,像早有所料。他退後半步,拍了拍手,有位嬤嬤端了早已備下的托盤進來,又躬身退下。
托盤上只一個瓷瓶,一盞涼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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