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燼懊惱地想，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他不想折磨她，每一鞭落下，都像是抽在自己心上。
可看著寶珠拼了命想逃離自己，身體裡那股暴虐勁兒就壓不住。那頭被壓抑的野獸轟隆隆地撞破牢籠，燒燬著他僅存的理智。
他想象她真的爬出去，消失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握著鞭子的手，竟生出打斷她腿的念頭。
這念頭像盆冰水澆下來，激得他渾身一顫。
他在想什麼？
這個人，註定不可能屬於他。
她是他的階下囚，是敵國的公主，是太子蕭澈要的那把鑰匙。她身上每一道傷，都是這盤棋局的一部分。她恨他，怕他，逃離他，就是註定的結局。
可他的腳，依舊死死踩著她的手背，一寸不肯松。
寶珠仍努著力想向前爬，無視他發瘋。
這種無視比鞭子還狠，抽得他五臟六腑都挪了位。他猛地蹲下身，一把扯掉塞在她嘴裡的破布，雙眼通紅，嘶吼道：“說話啊！”
“不是一張巧嘴最是能說會道麼？”
寶珠猝然得了空氣，伏在地上咳得厲害，肩背一顫一顫，像是要把肺也咳出來。她沉默著一言不發，甚至別開頭，連眼角的餘光都不肯施捨。
這副模樣，更是激怒了寧燼。
他寧願她罵他，罵他畜生，罵他禽獸，罵他不得好死，罵得再難聽都行。只要她肯看他一眼，只要她肯理他，哪怕是恨，也總比這種無視好。
可她沒有。
她像是已經把他從眼裡剔出去了。
他伸手，一把掐住她的下巴，硬生生掰過來，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此刻卻沒有多少生機，眼尾洇著薄紅，蓄滿的淚水搖搖欲墜，盛著化不開的委屈與破碎，像被雨打溼的蝶翼，惹人憐惜。
視線往下，是她微啟的唇。被牙齒磕破了，滲著一點猩紅，是雪地裡落了一瓣殘梅。飽滿的唇微微張著，因疼痛而急促地喘息，吐出的氣息帶著點溫熱。
那一點血色襯得唇色愈發鮮豔，讓人想吻上去，想舔掉那滴血，想嚐嚐裡面是不是也這麼軟，這麼燙！
寧燼的呼吸驟然一滯。
寧燼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他明明最討厭女人！
但此刻他的腦子早就空了，先前那些“刀啊”“盾啊”“沒得選”的大道理全給這一雙眼睛和這一片唇燒了個乾乾淨淨，連灰都沒剩下。
他就是想碰她。碰哪兒都行。可那唇就那樣開著，像在等人往裡填一點什麼，於是他便往裡頭填了自己。
唇弗地一貼上去，他渾身便是一陣戰慄，像是大冬天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又像是三伏天曬了整日的石頭忽然落了雨，燥熱和涼意絞在一起，說不清是疼是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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