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鴿是子時飛進太子府的。
蕭澈拆開秋訓姑姑的密信，藉著燭火掃了兩眼，臉色倏地沉下來。
“打個半死？”
他捏著紙條的手指發緊，指節泛白。案上只點了一截殘蠟，蠟油沿著銅盞邊往下淌，把他影子拖得老長，晃得牆上那道影子一折一折，像要掙出去。
最後還是把信紙湊到火苗上，看著它捲起來，燒成灰，落在青瓷筆洗裡。
“蠢貨！”
他罵的是寧燼。
蕭澈在屋裡轉了兩圈，忽然一腳踹翻旁邊的椅子。木椅翻倒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胸口那口氣悶著，上不去也下不來，彷彿被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絮，又似有人拿鈍刀子在他心口一下一下地鋸。
他讓寧燼去唱白臉，去嚇唬人，去當個惡人，可沒讓他把人往死裡打。
寧燼那性子，排兵佈陣算無遺策，偏偏面對女人，半點迂迴都不懂。這盤棋要慢慢下，要溫水煮，先讓她怕，再給她甜，才會乖乖張嘴。
他倒好，一上來就掀桌子。
蕭澈閉了閉眼，壓下那股躁意，重新鋪紙提筆。
“盯緊他。”
“再有此類事，攔下。”
“委婉暗示他，欲速則不達。”
“每日一報！”
信鴿撲稜稜飛出去，消失在夜色裡。
秋姑姑收到回信時，天還沒亮。她看完，嘆了口氣，把信燒了。可沒敢告訴主子，寧燼不僅打了人，還抱了，親了，最後守了一夜。
這話要說出去，怕是要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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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珠是被疼醒的。
後背火辣辣地燒，像有人往傷口上撒了一把粗鹽，一翻身就碾碎似的疼。她本能地蜷了一下，後背的皮肉跟著撕開一道口子，便徹底醒了。
天光從地牢狹窄的氣窗漏進來，灰濛濛的一線，照在石床邊沿。那截光離她的手不遠，她盯著看了一會兒，沒伸手去夠。
剛才她這一動，身後地牢深處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東西落地的聲響。像是踩落了什麼小石子，又像是衣料擦過牆壁。
她無心理會，只任由昨日的一幕幕，在眼前閃回。
第一鞭落下時，她就知道，和寧燼已經到了不能周旋的地步。
他性情大變，絕非偶然，背後必有大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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