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盯著眼前這雙九尺軍靴的主人,此刻正屈著腿,俯著身,探著頭,像一隻大型犬要湊過來嗅人,笨拙又帶著點不自知的熱切。
他俯下身來,平視著她的眼,而不是像以往一樣,掰著她的下巴,強迫她仰視著。
“是擔心手上的動作牽到背上的傷,弄疼了我麼?”
寶珠冷笑著,一時竟不知是否該道聲謝。
這個本該在戰場上殺伐決斷的將軍,此刻在她面前青澀成這副模樣,還自以為瞞得天衣無縫。
寶珠如是看著,只覺可悲可笑。
算了,她是個傷者,後背還火辣辣地疼。折騰下去,萬一這具身子真壞了,她連翻盤的籌碼都沒了。
“好。我應了。”
她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軟綿綿的,像一團沒骨頭的棉花。
寧燼繃著嘴角,剋制著上揚的弧度,冷冷地“嗯”了一聲,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靴子踩在石板上,橐橐地響,透著輕快。
寶珠靠在牆上,聽著那腳步聲遠去,眼底劃過一絲極淡的嘲弄。
真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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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燼回到書房,門一關,整個人就像陀螺一樣忙碌起來。
他一把扯下腰間的佩刀扔在桌上,鋪開紙,提筆就寫。
“要軟榻,要錦被,要薰香,要玉梳。”
“去庫房挑幾匹最軟的雲錦,做幾身輕便的衣裳。”
“小廚房多做些各種樣式的點心,甜的鹹的都要來,也來點辣的。”
他寫得飛快,筆尖幾乎要把紙戳破。都寫完,仍覺得不夠。又在自己那張寬大的拔步床榻旁邊親自量了尺寸,指揮下人搭了張小榻。榻上鋪了三層褥子,軟得像踩在雲上。
他盯著那張小塌,腦子裡已經開始暢快的排兵佈陣。
她就是他的婢女了。
他要讓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伺候他更衣。她得踮著腳尖,笨手笨腳地給他繫腰帶,然後他故意挑刺,把她罵得眼眶通紅。
她要給他端茶倒水,他偏要在她遞茶的時候,伸手捏住她的手腕,逼得茶水灑出來,燙紅她的手背。
晚上,她得跪在榻邊守夜。他要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發怒踢翻她身側的銅盆,嚇得她渾身一顫,然後冷笑著罰她繼續跪。
她一定會怕他,恨他。還是秋姑姑說的對,要徐徐的嚇唬拿捏。
她會紅著眼,咬著唇,柔聲求著說,主人,奴婢知錯了麼……
寧燼想著,嘴角忍不住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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