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裡的風,停了。
面對寶珠聲淚俱下的質問,他張了張嘴,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答不上來。
他好像永遠比命運慢半步。慢到幡然醒悟時,關係早已徹底傾覆;慢到認清真心時,對方早已遍體鱗傷。
長久的死寂籠罩著空曠水榭,晚風捲著深秋的寒意掠過廊柱,吹得燈火搖曳不定,將兩人的影子拉扯得破碎又疏離。
寶珠看著他失語呆滯,眼底最後一點溫熱徹底耗盡。
她抬起手,指尖抵著他禁錮自己手腕的指節,一根根,硬生生掰開。
“放手。”
寧燼指骨死死收緊,眼底猩紅愈發濃重,偏執的佔有慾在胸腔裡翻湧肆虐。
“絕不。”他嗓音沙啞破碎,“我絕不會讓你走。”
寶珠抬眸,冷冷直視他猩紅的眼,唇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你是覺得,還能強行留住我?還是覺得,能忤逆你表哥的意志?”
寧燼眼底的強勢瞬間崩塌,無力感席捲全身。
“你的想法,重要過嗎?”
寶珠偏頭看他,眼中空空,只剩一層薄得近乎殘忍的清醒。
“哦,不對。你不會真的以為,你真的有自己的想法吧?”
寧燼臉色驟變:“什麼意思?”
寶珠微微前傾身子,湊近他耳畔,氣息微涼,字字如針,緩緩扎入他心底:“你不會真的以為,你對我的迷戀,是自己生出的心意吧?”
“你的心動,是我花了大半年時間,一點點親手種下的。甚至你此刻不肯放手的執念,也不過是我利用你從沒碰過女人,用自己的身子惡意馴養出來的癮罷了。”
“不是!”
寧燼低聲嘶吼,胸腔劇烈起伏,滿心急切的辯駁與刻骨的痛苦翻湧不止。
他想告訴她,不是的。
這份心意乾淨又滾燙,絕不是什麼低賤的東西,才不是被人哄幾句、騙幾回、吻幾次,睡幾夜長出來的怪物!
可還不等他想好如何表達這份晦澀,就聽見寶珠用更冷的聲音道:“你真的以為,你看見的、聽見的、感受到的,就是你看見的,你聽見的,你感受到的麼?”
寧燼徹底僵住。
寶珠的聲音緩緩滑過,像刀背貼著皮肉輕輕刮:“寧燼,你是不是做一把刀太久了。久到麻木、久到盲從,久到早已分不清什麼是自己的真心,什麼是別人的擺佈。”
“你到底什麼意思?”
寶珠語氣淡淡,卻字字誅心,“你所見、所聞、所想,從來都是你的太子哥哥,想讓你看見、聽見、想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