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太妃說的時間快要過去，黃仁終於忍不住開口提醒了一聲。
裴懷貞聽見黃仁的話，終於又動手把摺子翻了一頁。
“嗯。”
他應了，但沒有後續。
黃仁看著裴懷貞那張面無表情其實已經神遊天外的臉，默默嘆了口氣。看來陛下這是不打算去慈寧宮了。
可他看著陛下的樣子，心口總堵著什麼，他心一橫：“陛下，要備車嗎？”
裴懷貞的眼神瞬間冷冽不少，涼涼地抬眼過來。
黃仁深深彎下腰，後背有些冒汗：“奴婢該死。”
裴懷貞忽然覺得沒意思。
他目光從黃仁身上移開，重新落在面前的摺子上。終於捨得拿起筆批註，然後把摺子合上放到一邊。
“黃仁。”他開口，往日叫的時候總是乾脆利落的，今日這兩個字卻說的優柔寡斷。
“在。”黃仁直起身。
“備車。”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更小了。
裴懷貞對宋太妃的感情很複雜。
小時候母后不愛他，她不愛所有人。
父皇不理他，只整天神經病一樣黏著宋太妃。
周圍的宮人們每天都惶恐地生活著。他稍微動一下，他們就像易碎的瓷器一樣啵啵地碎掉，誠惶誠恐地跪下說恕罪。
那時候他不喜歡宋太妃，覺得是她奪走了父皇的所有目光。
直到七歲那年，他想見見這個被父皇如此愛著的人。
於是他也有了人喜歡。
宋太妃是第一個看見他想要什麼渴望著什麼的人。她給他備吃喝，陪他玩，心情好了還會摸兩下頭。
那時比起母后，他更喜歡宋太妃。
他甚至想，如果宋太妃是他的母親，該有多好？
可惜父皇犯著瘋病，以他為理由去接近宋太妃。宋太妃最終趕走了他。
裴懷貞閉了閉眼。
直到父皇死後，他才又去見宋太妃。她看著過得更好了。
他有時去了不知道說些什麼，宋太妃就會主動問些問題，今天過得好不好，最近的心情怎麼樣。
語氣跟小時候一模一樣，好像在慈寧宮裡，他依然是那個七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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