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姁轉身,往宣室殿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調未變,只是那雙眼睛在轉過身去的時候,冷得像兩口結了冰的井。
戚姬留在廊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收起了臉上的笑意,低頭把帕子疊了疊,也轉身走了。
劉姁推門進宣室殿的時候,劉邦正坐在案後批摺子。聽見動靜抬頭,看見是她,隨口笑道:
“老三?今日武館的事妥了?”
“妥了。”劉姁走到案前,沒有行禮,也沒有落座,就那麼站著,低頭看著劉邦。
劉邦手裡的筆頓了一下。他抬頭看了劉姁一眼——他太瞭解這個女兒了,她站著的姿勢不對。“怎麼了?”
這又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惹了這尊瘟神?!!
“阿翁踢了我阿兄?”
劉邦的手一頓,攏起衣袖,他靠在憑几上,開口時聲音不大,但也沒有迴避:
“他太蠢了,又發悖逆之言,不踢他老子會被氣死。”
“悖逆之言?”劉姁打斷他,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阿兄說什麼了?”
“他說——”劉邦啪啪地拍桌,“他要把皇位送給你!!!”
他說完才抬眼看向劉姁:“聽明白了?”
殿裡安靜了一瞬。
劉姁站在案前,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阿翁踢他,是因為他說得對?”
劉邦的手停住了。
“阿兄說了實話,阿翁就把他踹得吐了血。”劉姁的聲音平平的,“卻不知阿翁要聽什麼樣的話?”
“寶珠。”劉邦的聲音低了一度,像壓著什麼東西,“你今日來找朕,就是為了跟朕吵架來的?!”
“不是。”劉姁低頭看了自己的手一眼,然後重新抬起頭,目光落在劉邦臉上,
“我原是來跟阿翁說,我準備回燕國了。”劉姁頓了一下:“但戚姬告訴了我……阿兄受傷的事,我聽了,不能當沒聽見。”
“戚姬——”劉邦的眉頭皺了起來,擺了擺手,“婦人之言,少聽她的。”
“阿翁,”劉姁沒有接他的話,只是看著他,聲音輕了下去,“阿兄天生慈心,這不怪他。”
“慈心?”劉邦閉眼,“他是朕的太子——”
“太子又如何?”劉姁打斷他,這一次她的聲音終於帶上了火氣,“阿兄便是仁慈一世也有我替他擔著!”
“你說的輕巧!你就是想著等我死了,老二坐上這個位置,等他厭倦了,就輪到你了——”劉邦怒聲道,
“你恨不得他是個徹頭徹底的廢物才好!!!”
日光已經徹底從窗欞上退了下去,殿裡暗了,李兗在角落裡無聲地點了燈,火苗跳了跳,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高一矮,都拉得長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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