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還沒鋪滿長安城的牆頭,劉姁已經出了城。
勒馬回首,劉姁指著城門大聲道,“老頭,我一定會回來的——”
話罷,劉姁狠狠地呸了一口,邊罵邊調轉馬頭,“心眼比針眼都小,還好意思做皇帝呢……那個破龍椅你做到底……千萬別傳給我……呸!老孃要是做孃老子做成你這樣,早就撞死在宣室殿了……”
劉姁獨身一人,一馬一劍,背上是一個不算大的行囊。
張子溫和呂采薇在前面不遠處的柳樹下等著,馬匹的鬃毛上掛著露水,像是已經等了有一陣了。
這次老頭不講武德地掀桌,害得劉姁都沒來得及在長安搜刮一波,叫她恨得牙根直癢癢……
劉姁又回頭看了一眼長安的城門——青灰色的牆磚在晨光裡泛著溼潤的色澤,門洞裡的守卒正打著哈欠換崗……
劉邦都沒讓她和呂雉好好告別……
“寶珠——”
一聲吶喊,劉姁轉回頭。
劉盈策馬從城門裡追出來,衣袍不曾系正,發冠歪了半寸,像是一路瘋跑來的。
他勒馬停在劉姁面前,翻身下馬時靴子踩在泥地上打了個滑,踉蹌了一步才站穩。
劉姁看著他這副模樣,嘖了一聲,也下了馬。
阿兄雖蠢,卻實在討喜啊……
“寶珠,”劉盈開口第一句就帶了哭腔,“你不該為了我和阿翁吵的。如今他下了令,叫你無詔不得入京——以後可怎麼辦啊……”
劉姁抱著手臂看他,等他抹完眼睛,才慢悠悠地開口:“那阿兄努努力造反吧。”
劉盈的眼淚頓在眼眶裡,茫然地抬頭:“啊?”
“等阿兄做了皇帝,你想下什麼詔就下什麼詔。”劉姁說得雲淡風輕,拍了拍他的肩,“到時候你想讓我回來,一道詔書的事。多簡單。”
劉盈的嘴張了張,像是想說你認真的嗎,又像是想問造反怎麼造,最終只擠出一個:“……呃…………”
後頭傳來一聲低笑。
劉樂也到了,她沒騎馬,坐的馬車,車簾掀開一半,露出她那張越來越溫和的臉,扶著車轅下來時,身後的侍從抬了兩隻沉甸甸的箱子跟在後面。
“阿翁這次生了好大的氣,”劉樂走到劉姁面前,伸手替她整了整被風揉亂的衣領,聲音不高不低,“以後你再向他開口可不容易了。這箱裡是幾件冬衣和常穿的衣裳,那箱裡是金餅——在燕國若缺了什麼只管送信來,阿姊一定辦好。”
劉姁低頭看了一眼那兩隻箱子,又抬頭看了看劉樂。
她沒推辭,只往前邁了一步,伸手環住劉樂的肩,聲音悶在她肩窩裡:
“阿姊要照顧好自己。”
劉樂的手在她背上拍了拍,沒多說什麼。
劉姁鬆開她,退了一步,然後轉頭看向劉盈。她臉上的神色從方才的懶散慢慢收了起來,聲音也低了幾分:
“阿兄,我走之前有話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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