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日格很快端來茶水，分給眾人。只是從她垂下的袖口看去，手在輕輕地發抖。
大廳裡沒有人說話。蘇難低頭沉思著，馬老闆看著吳邪，目光陰沉沉的。王導搓了搓臉，指縫間透出來的呼吸粗重而急促。
嘎魯跟著阿媽的腳步亦步亦趨，嘿嘿傻笑，小聲哼起歌來：“酒幹倘賣無，酒幹倘賣無……”他唱得含含糊糊，調子跑得不成樣子，可那幾個字卻咬得格外清晰。
大廳內凝重沉默的氣氛，眾人內心各種想法猜疑，被這傻子的歌聲打破了，又是煩躁又是無語。有人皺起眉頭，有人別過臉去。不過，也沒人真的開口喝止一個傻子做傻事。
黎簇聽得一愣，從模糊的記憶裡回想片刻，喃喃道：“這歌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馬日拉唱過。”吳邪放在桌子上的手手指捻了捻。然後，右手端起水杯，小臂貼著桌沿一翻一扣，從桌下，將茶水潑到黎簇身上。動作幅度極小 。四個人的另一邊是王盟坐著，把大半情景擋得嚴實。
水珠滴答滴答落下來。黎簇條件反射就想大罵你這個神經病又想幹嘛？
嘴巴剛張開，被旁邊的關音用膝蓋輕輕頂了他一下。那一下頂得不輕不重，剛好把他到嘴邊的話頂了回去。
蘇難皺眉：“什麼聲音。”
吳邪抬起手，理直氣壯：“蘇老闆，尿急。”
她沒好氣道：“憋著。”
“不是我，是他。”吳邪朝黎簇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這小孩子剛剛一個勁兒的喝水，現在嚇尿了。”
黎簇猛地站起來。他剛想張嘴，看到吳邪的眼神，那眼神很輕，平平淡淡地掃過來，卻把他所有的話都壓在了嗓子眼裡。
黎簇低下頭，脖子一片通紅。看起來，完全像被戳穿後的惱羞成怒。
其他人紛紛投來目光。
蘇難眼神先掃過黎簇旁邊的關音。她微微皺起眉頭，肩膀朝外傾斜，身體語言呈現出掩飾不住的、想遠離的姿勢。
蘇難彈了下指甲，她瞥了眼黎簇下身可疑的水漬，嗤笑道：“出去吧。”
黎簇轉過身，他狠狠地瞪了吳邪一眼。兩人視線交匯的一瞬間，吳邪衝他極快地眨了下眼睛。黎簇看懂了，他往外走去，步子邁得又大又急。
吳邪看著他的背影道：“撒完尿再回來，別搞得這麼髒了。”語氣裡還帶了一點長輩嫌小孩丟人的無可奈何。
他說完，關音像再也受不了似的，直接把一杯水倒在地上，想要衝洗那團水漬。水潑下去，在土磚地面上洇開一片深色，然後她直接站了起來，離開了座位。
大廳裡沒有人說話。過了一小會兒，黎簇沒有回來。
馬老闆看了眼手上的表，不耐地嘟囔：“這孩子撒個尿都多長時間了？”
“我去看看。”吳邪作勢要起身。
蘇難開口道：“不會是有什麼見不得勾當，要私下商量吧。”
她當然不可能讓吳邪出去。他如果和黎簇狠心丟掉裡面的兩個人，直接跑路了怎麼辦。
忽然，蘇難看見了站在那裡、格外顯眼的關音：“關小姐，你出去看看吧。”
選這位，細胳膊細腿的，根本不怕人跑了。就算她想跑，跑出這個門也是死路一條。
關音雙眸微微含淚，水光在眼底晃了晃，她看著蘇難：“難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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