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所謂的東西。”皇帝的聲音冷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瓊州生變,有天災,有人禍,有地方官瞞報,有漕運貪墨,哪一樣不該查?你倒好,查也不查,問也不問,先急著把屎盆子扣到你妹妹頭上。就你這點見識,也敢在朕面前談國法?也配讓朕用你帶兵?”
二皇子胸口劇烈起伏,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他自幼在德妃身邊長大,又是在軍中摔打出來的,捱過軍棍,受過刀傷,從沒掉過淚。
可此刻這一腳,比刀傷更讓他難堪。
他咬著牙,眼眶卻泛了紅,他看著父皇,聲音啞得厲害:“父皇,兒臣知道您偏心。可您今日為了她,在滿朝文武面前這樣對兒臣,就不怕天下人說您徇私?兒臣不服!”
他說到後來,幾乎是吼出來的。
滿殿死寂。
連張德全都把頭埋到了胸口。
皇帝卻緩緩蹲下身去,眼神冷極,“你做的那些事情,真當朕不知?”
他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把刀,直直捅進二皇子的心肺裡。
二皇子渾身一抖,眼底那點委屈終於被恐懼壓了下去。
“拖下去。禁足半月,無旨不得出府。”
趙淑月沒有上朝,朝堂上的風波卻一字不落地傳進了她耳朵裡。
趙淑月聽完之後,臉色極冷,她清楚,父皇沒有重罰二皇兄,不僅是因為二皇子是皇子,更是眼下最可能帶兵南下的人。
父皇是在忍。可趙淑月不想一直靠忍。
她把顧衍、沈鈞叫到近前,又讓韓錚去查了近十年京營和北境軍中能獨當一面的年輕將領。韓錚回來時帶了一份名單,她沒急著看,只問他:“我那兩個舅舅,你可盯出什麼了?”
韓錚說:“大舅舅田敏性子沉穩,做事知道輕重;小舅舅田赫年紀小些,勝在靈活,學東西極快。這些日子他們跟著沈硯的人在市井和軍營外頭走動,不擺皇親的架子,也不沾那些諂媚的。老太爺看得很嚴。”
趙淑月聽了,便點點頭:“也給他們一個機會。總養在府裡,成不了器。”
當夜,她便給六皇叔趙桓寫了一封信。
“瓊州生變,朝中能帶兵者寡,請皇叔在軍裡給三個年輕人尋個出身。韓錚是韓廣之女,自幼習武,可堪磨鍊,田敏,田赫是她舅家子弟,雖未上過戰場,但學問、品性還算端正。”
韓錚得了訊息,當晚就校場多射了三十箭。
兩個舅舅隔日來請安,趙淑月只問他們怕不怕苦,兩個人都搖了搖頭。
趙淑月笑了,趙景平敢在朝堂上直指她的鼻子,不就是欺負她手裡沒有將才嗎?
如今她也有了。只要給時間,給她的人一口一口吃飯的機會,刀總會磨出鋒來。
她不需要他們三個都成器。一個,就夠。
二皇子回府時,天已經擦黑,他沒讓人跟著,自己下了馬就徑直往內院走。
二皇子妃正在燈下算這一季府裡的用度,聽見靴子聲,抬頭便看見他歪著身子走進來,左肩高一塊低一塊,像被人抽了半邊筋骨。
她趕緊起身,讓人端熱水、取藥酒,二皇子坐到榻邊,由著她把外袍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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