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衝上來,一把抱住他的頭,哭道:“你當然是!你是母妃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你若都不是,那天底下就沒有皇子了。”
德妃坐在榻邊,抬手慢慢撫著兒子的後背。
她聲音低低地說:“景平,趙淑月沒出生前,你父皇幾時虧待過你?你五歲學騎馬,他親自給你挑的小馬駒。後來你長大了,他待你確實淡了,他是一個傳統的帝王,對皇子,是君父,不是父親。”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可對趙淑月,他倒像個真父親。”
話到這裡,德妃自己也怔了一下,沒往下說。
二皇子慢慢坐直身子,拉過外袍胡亂披上。
他眼裡的血絲還沒褪,可整個人已經不像方才那樣抖了。
他望著對面牆上那柄御賜的佩劍,忽然說:“我不甘。”
“您不知道,他看趙淑月的眼神,和看我們兄弟幾個,從來不一樣。”
他轉頭看德妃,壓著嗓子,幾乎一字一字從牙縫裡擠出來:“我一定要查出來。我要知道,趙淑月到底憑什麼。”
德妃臉色一變,忙抓住他的手臂:“景平,你別去碰這樁事。上次朱穩婆的事,已經摺了多少人,帝寵這種事,從來就沒什麼道理。”
二皇子起身,走到那柄御賜佩劍前,慢慢握住劍柄。
他低聲道:“母妃,您信不信,總有一天,我會讓父皇親口說出,為什麼是她,不是我們。”
二皇子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
燭火將盡時,他忽然把案上那本翻舊了的《平叛策論》丟進炭盆,火舌躥起來,照亮他半張冷硬的面孔。
他想明白了,災民造反,瓊州生變,這些事到了百姓嘴裡,不過是幾句茶餘飯後的談資。
就算再添幾把火,也燒不到趙淑月身上。
父皇不會因為這些流言就疏遠她,朝臣也不會因此就敢參她。
他需要一個有分量的人。一個能在朝堂上與他內外呼應、能把“嫡長公主失德”說成“動搖國本”的人。
他忽然抬頭,看向簾外。
二皇子妃正端著一碗熱粥進來,見他滿眼血絲,心裡便是一緊。她剛把粥放到案上,二皇子忽然開口:“王妃,你父親如今是什麼官職?”
第二日一早,天還未亮透,太極殿外便跪了一個人。
朝臣們三三兩兩入殿時,都看見了。
那人是二皇子妃的父親,叫陸文遠,平日沉默寡言,在都察院並不起眼。
此時他摘了冠,散了發,在殿前青磚上跪得筆直。
往來官員裡有認得的,無不臉色微變。
皇帝升座之後,陸長遠整了整衣冠,邁步入殿,伏在玉階前,雙手高高捧著一本奏摺,高聲道:“臣陸長遠,有本啟奏,嫡公主趙淑月命史局纂修前朝國史,為前朝女帝立傳,又縱容民間散佈其話本戲文,明為修史,實為翻案。前朝亡國之君、女主當政,乃大梁立國之鑑,今若為之正名,便是動搖本朝正統根基,使天下人不知忠義綱常。”
“這次動亂,便是由此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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