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響起一片驚呼。
兩個侍衛急忙去攔，卻已遲了半步。
陸文遠一頭撞在柱上，咚的一聲悶響，他身子一軟，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張德全忙讓人將他抬出殿去。
殿上亂成一片，有人喊太醫，有人呆立原地，有人拿袖子遮了眼。
二皇子這才動了一下，像剛被這聲響驚醒似的，急步出列，顫聲道：“父皇，陸御史以死諫之！若再置若罔聞，只怕朝野不安啊！”
皇帝終於動了。
他慢慢從御座上站起來，殿中的喧聲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按下。
他看著二皇子，看向滿殿朝臣，一字一頓道：“都鬧夠了？御史，當朝撞柱。你們到底是想諫，還是想逼？”
趙淑月進宮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西暖閣裡只點了一盞燈，皇帝半靠在軟榻上，沒穿朝服。
他一隻手搭在膝上，另一隻手半掩著額頭。
張德全輕手輕腳把人引進殿，便退了出去。
趙淑月走到榻前，蹲下身去，把父皇的手從額前輕輕拉下來。
那張臉在燈下顯得有些灰敗，眼窩都凹了幾分。
她心裡一酸“父皇，別跟那些臣子較勁。他們今日撞柱，明日要撞城，您不能總替兒臣擋著。兒臣總縮在您後頭，又怎麼當得起這‘護國’二字。”
皇帝仍閉著眼，沒應她。
趙淑月便接著說：“父皇，兒臣的功績，只在京城這四九城裡，只在女子和幾個文臣的口中。可父皇知道嗎？瓊州來的流民，有人一輩子沒見過公主，也沒讀過什麼正史野史。他們只知道，誰給他們一口粥吃，誰就是天。”
她頓了一下，看著父皇微微顫動的眼皮，繼續道，“兒臣想出去走走，去看一看兒臣眼目望不到的地方。長久困在這錦繡宮中，總有一日，我也會問出‘何不食肉糜’那樣的話。”
聖旨第二天一大早就頒佈了。
京城的天還沒全亮。
鴻臚寺的人帶著旨意從皇城正門出去，一路送到二皇子府和公主府。
二皇子接旨時幾乎壓不住嘴角，他跪在地上，將聖旨反覆看了三遍。
又見趙淑月被奪了護國封號，才慢慢吐出一口濁氣，他知道，父皇到底還是讓步了，讓了他兵權，也把趙淑月從神壇上推了下來幾分。
趙淑月接旨時卻平靜得異乎尋常。
她跪在公主府正廳，雙手接過那捲明黃絹帛，目光只在“護國”二字上多停了一瞬。
那兩個字曾是她用北境風雪、居賢坊的銀錢、奉安城下皓月旗換來的。
如今為了去瓊州，她親手把它們交了出去。她沒什麼不捨，名分這東西，像衣裳，穿著是體面，脫了也不傷筋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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