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著女兒那張被雪風吹得微微發紅的臉,用手摸了摸,是溫熱的,才問道:“月兒,你以為朕當年推新政的時候,滿朝文武都是舉雙手贊成的?”
“朕登基頭兩年每提一項新政,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大臣反對,還有三分之一在觀望,真正支援的不到兩成。你第一次推女子科舉就能有七個人來赴宴,比朕當年強。”
“月兒,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宴席還辦不辦?”
趙淑月把茶盞擱在案上,說:“辦,不但要辦,還要辦得比原計劃更盛大。”
七個人就七個人,人少反而好說話。
她可以在御花園的暖閣裡設宴,不用那些繁文縟節,大家圍著火爐坐著,喝喝茶,聊聊天,把事情掰開了揉碎了講清楚。
皇帝點了點頭,又問她要講什麼。
“講沈筠那份報告,女子為什麼被擋在科舉門外。“
“講我自己的想法,女子既不是孃家的人,也不是婆家的人,她是自己的人。“
“考上功名在孃家可以立身,在夫家可以興家。“
“貴族女子有條件、有資源、有讀書識字的基礎,是最適合做突破口的人群。我不需要她們立刻表態,我只需要讓她們知道,她們還有另一條路可以走。”
皇帝靠在椅背上,笑眯眯的問她是不是還差一樣東西。
趙淑月微微一愣,問他指的是什麼。
皇帝手指輕輕敲著御案,說不只是你把道理講清楚就夠了的,你還需要一樣東西,一個讓那些貴族女子的父兄不敢不讓她們來的東西。
他站起來走到御案前提起硃筆,在她那張宴請名單的空白處寫了一個字,準。
硃砂殷紅,力透紙背,下方落了他的御筆簽名。
“朕準了。這場宴席,就說是朕讓辦的。誰敢不讓女兒來,就是不識抬舉。你剛才說貴族女子是最適合做突破口的人群,說得沒錯。但要讓她們敢來,光靠你的道理不夠,還得靠朕的臉面。這一次朕給你撐腰。朕不但撐腰,朕還要親自去。”
趙淑月站起來走到御案前,踮起腳尖在父皇臉頰上親了一下。
皇帝抬手摸了摸臉頰上那個溼漉漉的口水印,嘴角彎了彎,讓她別高興得太早,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第二天,訊息在京城炸開了。
退帖的幾家聞訊連夜派人重新送了帖子來,王尚書家的千金忽然身子大好了,李將軍府上說祈福的日子改期了,連退回帖子的張家也趕緊補了一份厚禮過來,說小姐明日一定準時赴宴。
禮單堆在趙淑月案頭,她一張一張地看完,什麼也沒說,只是讓春禾把禮單收好,給每位小姐都準備了回禮。宴席還是七個人的規模,不必再加了。
御花園暖閣裡擺了十二張案几,炭火燒得正旺,銀絲炭在銅盆裡噼啪作響。
七位貴女依約而至,程蘭蕙最先到,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狐裘,懷裡抱著一本翻舊了的《詩經》,進門就問公主殿下今天要講什麼;
韓錚來得最瀟灑,騎射服外面罩了件玄色大氅,腰裡還掛著箭囊,進門先把大氅脫了往椅背上一搭;
剩下幾位小姐也陸續到了,有的緊張得絞著手帕,有的好奇地打量著暖閣裡的陳設。趙淑月請她們落了座,然後把自己那份關於貴族女子參加科舉的構想一條一條地擺在她們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