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一半,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門簾掀開,皇帝穿著常服走了進來。
所有貴女齊齊跪倒,皇帝抬了抬手讓大家不必拘禮,走到趙淑月旁邊的位置上坐下,拿起她的茶盞喝了一口,說明天還有摺子要批,今晚就來看看。
暖閣裡安靜了好幾息,然後程蘭蕙第一個站起來,端起茶盞走到趙淑月面前,說公主殿下那女子科舉的考試科目能不能參考國子監的課綱,她這幾年讀的書不想白費。
韓錚一邊說著不會寫文章一邊把弓箭拍在桌上讓公主給安排一場女子武舉。
剩下幾位小姐也紛紛開口問路費、問年齡限制、問考中之後能不能像男子一樣授官。
趙淑月看著眼前一張張被爐火映紅了的年輕面孔,轉頭看向父皇。
皇帝坐在她身後,端著茶盞,嘴角掛著笑意。
趙淑月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把早就準備好的筆墨紙硯一一擺開,對著滿屋子的人說:“好,那我們從頭說起。縣試考什麼,府試考什麼,年齡從幾歲到幾歲。”
她的話還沒說完,程蘭蕙已經搶過了第一支筆。
宴會散場的時候,雪已經停了。
御花園裡的宮燈在積雪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暖光,貴女們三三兩兩地走出暖閣,程蘭蕙懷裡抱著厚厚一沓筆記,臨走還不忘回頭跟趙淑月約好下次來討論府試的考題範圍。
趙淑月站在暖閣門口目送她們遠去,撥出的白氣在冷夜裡凝成一團團霧。
她正打算回鳳鸞宮把今晚討論的要點整理出來,春禾忽然湊過來低聲說太子妃來了,在後門的廊下等了好一會兒,沒讓人通報。
趙淑月微微一愣,快步走向後門。
暖閣後門的廊下站著一個身量纖瘦的年輕女子,披著一件半新不舊的石青色斗篷,兜帽半掩著臉,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廊下的宮燈映出她的面容,五官端正,眉眼溫順,不是那種讓人一眼驚豔的長相,卻有一種越看越舒服的端莊。
只是那份端莊裡透著掩不住的憔悴,眼底下兩團青灰的陰影連脂粉都蓋不住。
她便是太子妃杜氏,太傅杜文淵的孫女,兩年前由皇帝親自指婚嫁給太子趙景明。
趙淑月上前行禮,太子妃趕緊扶住她的手說自家姐妹不必多禮。
趙淑月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冰涼,指甲縫裡隱隱泛著洗不掉的墨漬,那是抄經書留下的痕跡。
她常看見母妃柔貴妃的指甲縫裡也有這樣的墨漬,母妃抄經是為了給父皇祈福,可太子妃抄經,恐怕不是為了祈福。
她沒有急著問,只是請太子妃到暖閣裡坐下,讓春禾重新沏了一壺熱茶,把炭盆往她腳邊挪了挪。
太子妃捧著茶盞暖了好一會兒手,才輕聲開口:“和寧,我來找你,是有一件事想求你幫忙。”
“什麼事?”
“馮良娣回東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