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幾個眉清目秀的少年侍從被領到她案旁跪坐下,個個低眉垂目,趙淑月這才滿意地端起茶盞。
滿殿只有她一個女子坐在正位上,她今年十二歲,坐在一群皇子中間,氣勢半分不輸。
馮良娣出來敬酒的時候,趙淑月終於有機會近距離打量這個女人。
她確實生得美,嫵媚入骨,瓜子臉,丹鳳眼,笑起來的時候眼波流轉,像是三月的春風拂過太液池的水面。
她穿著一身桃紅色的側妃禮服,衣料輕薄如蟬翼,行動間暗香浮動,跪在太子身旁替他斟酒的時候,手指似有若無地碰了碰太子的手背。
太子側頭看她,目光溫柔得能化開冬日的冰。
她給每位皇子都敬了酒,輪到趙淑月面前時微微屈膝,聲音柔得像江南的煙雨,說:“久聞和寧公主大名,今日得見果然氣度不凡。”
趙淑月端著茶盞回了一禮,語氣不鹹不淡:“馮良娣客氣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本宮該敬你才對。”
馮良娣笑著飲了酒,又說了幾句恭維話,才退回太子身邊。
趙淑月端著茶盞目送她嫋嫋婷婷的背影,忽然想起太子妃。
太子妃杜氏此刻大概正在正院裡坐著,為了不搶側室的風頭,她被禁止進入正廳,可是今天的宴席是她替丈夫操辦的。
趙淑月收回思緒,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今晚這場宴席她來,是為了親眼看看,這個馮良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今日一見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但更讓她心寒的,是太子哥哥看馮良娣的眼神,那是一個男人看自己心愛女人的眼神,可這份心愛不該以冷落正妻為代價。
她放下茶盞,心裡忽然浮起一個念頭:這東宮的後院跟前朝一樣,都是一團亂麻。太子哥哥連自己後院的人都擺不平,將來怎麼擺平朝堂上那些老狐狸?
宴席散後,趙淑月沒有直接回鳳鸞宮。
她獨自走到東宮後花園的涼亭裡,望著天邊那彎冷月。
今晚的宴席讓她看清了很多事。
她吩咐韓錚立刻調查馮良娣。
韓錚的調查結果三天就擺在了趙淑月的案頭。
她這伴讀平時看著粗枝大葉,查起事來卻心細如髮。
他不僅查了馮良娣的出身。
她父親原本只是個七品縣令,因女兒進了東宮,三年內連升三級,如今已是正四品的知府;
她弟弟去年秋天因鬧市縱馬傷人被抓進京兆尹大牢,馮家只遞了個話,人便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苦主連狀紙都沒遞進去就被打發回了老家;
她孃家一位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搖身一變成了東宮典膳局的管事。
更讓趙淑月心驚的是,韓錚查出馮良娣每月的俸祿只有二十兩,卻能在京郊置辦田莊,名下少說有三四處產業。
他帶著疑惑追問下去,發現這些田莊的契書上寫的不是馮良娣的名字,而是一個叫“王成”的人,經查是馮良娣乳母的兒子,一個無官無職的普通百姓。
而這些田莊的過戶日期,恰好在太子批給馮家幾項特權的同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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