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太醫轉頭看了一眼院子裡正搗藥的女兒,眼底浮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苦笑了一聲說:”那孩子從小耳濡目染,醫術確實不輸太醫院的新進太醫,只可惜是女兒身。就算她醫術再好,太醫院也不會收她。”
趙淑月等的就是這句話。“顧太醫,”她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你知道我在推女子科舉,讓女子也能參加科舉入朝為官。太醫院也一樣。既然太醫院沒有女醫,那就從你女兒開始。”
“只要她學成,你女兒,會是太醫院第一位女醫。”
顧太醫猛地抬起頭來,嘴唇微微發顫,渾濁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女兒明明繼承了他的衣缽、天賦比他更高,卻因為是女子而被太醫院拒之門外。
如今公主站在他面前,用一個承諾敲開了那扇他以為永遠不會為女兒開啟的門。他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後站起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聲音沙啞而堅定:“老臣願為公主效勞。”
顧太醫動作很快。
第二天一早,他以請平安脈的名義去了鳳鸞宮。
他是太醫院的老醫正,妃嬪晉封后依例要請一次脈,這個理由挑不出任何毛病,然而柔妃拒絕了顧太醫的查探。
趙淑月趕到鳳鸞宮的時候,顧太醫已經走了。
柔妃坐在窗前的繡墩上,正在喝茶。
她的側臉被窗外的天光映得瑩瑩發亮,神情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趙淑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她張了張嘴想說很多話,柔妃先說話了。
“那個太監,母妃已經處理了。昨天夜裡,我讓張德全把他調去了皇陵當差。不是什麼好差事,但比留在宮裡被人當棋子使強。”
她說完把針線放下,抬起頭來看著女兒,“母妃在入宮之前,是田家的女兒。田家的規矩,女兒在出閣前不得見外男。母妃從小到大,沒有見過任何外男。”
“那些謠言說的什麼青梅竹馬、什麼私通太監,沒有一個字是真的。”
“我之所以沒有發現,也不是偏袒,而是一個小太監我從來沒有在意罷了。”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女兒的手背上。
“月兒,你放心。”她的聲音很輕很穩,像小時候哄她睡覺時唱的那首江南小調,“你是你父皇最親的女兒,你們血脈相連。不需要任何太醫來證明,也不需要任何脈案來佐證。”
“這件事,你記住就夠了。”
謠言在京城裡蔓延的速度比春禾想象的要快。
起初只是宮牆內的竊竊私語,後來傳到了命婦們的茶局上,再後來連朱雀大街上的茶館裡都有人拿這事下酒。
說柔妃娘娘當年只承寵了一次就懷上了和寧公主,說公主的生辰八字連欽天監都算不出來,說柔妃身邊那個被調去皇陵的太監跟公主有幾分相似。
越傳越離譜,越傳越具體,具體到柔妃懷孕時穿什麼顏色的衣裳、那個太監是哪裡人、公主的耳垂長得像誰,都有人說得有鼻子有眼。
“這些人怎麼這麼閒?”韓錚把一摞調查結果摔在趙淑月的書案上,氣得臉都紅了。
顧衍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份剛整理完的名單。
名單裡的人分工明確,各司其職,顯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有人在背後統一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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