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早朝,滿朝文武分列兩側。
三皇子穿著朝服跪在玉階下,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眼底下兩團烏青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
他沒有直接狀告趙淑月,而是用一種更隱蔽、更惡毒的方式在狀告。
“兒臣近日身體不適,本不該驚擾父皇,但有一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他說兒臣斗膽想替父皇分憂,近來京中流言四起,對和寧公主的身世多有議論。”
“此事本不該拿到朝堂上說,可這些流言涉及皇家血脈的正統,涉及國本,公主到底是父皇親生的女兒,還是柔妃欺君瞞上,此事若有萬一的疑點,傷的不僅是父皇的聖明,更是大梁的國本。”
他說這些話時姿態謙卑、語氣懇切,每一句話都像是在替父皇考慮、替江山考慮。
可話裡藏著的刀卻比任何一次都更鋒利,他在逼父皇當眾表態。
如果父皇猶豫了、迴避了,哪怕只猶豫一息,滿朝文武都會懷疑趙淑月的身世。如果父皇不表態,他就已經贏了一半。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連內閣首輔都低著頭不敢抬起來。氣氛膠著如繃緊的弓弦。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個清脆而沉穩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淬過火的刀鋒破開了膠著的空氣。
趙舒月是公主,按照律例,她的確不能入朝堂,但是她考中了進士,她就有了站在朝堂之上與這些官員對話的資格。
趙淑月跪在玉階下,聲音清晰而鎮定。
“未經通傳擅闖朝堂是兒臣的罪過,但方才三皇兄提到兒臣的身世,兒臣想當面問他幾個問題。父皇常教兒臣,當面對質勝過背後猜忌。今日便請父皇恩准,讓兒臣與三皇兄當面對質。”
皇帝坐在龍椅上,微微頷首:“準。”
“三皇兄說我母妃欺君瞞上,可有證據?三皇兄說我並非父皇親生的女兒,可有證據?三皇兄說這是為了國本,好,那就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你的證據拿出來。”
三皇子張了張嘴,臉色變了又變。
他當然沒有證據,他要是有證據早就拿出來了。何必等到今天。
他只能咬死一句話,說他只是擔心流言,並無實據。但流言如刀,皇家血脈不容混淆,只要讓父皇懷疑,收回對趙淑月的寵愛就可以了。
趙淑月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如炬:“父皇,三哥拿不出證據,那麼兒臣要彈劾三皇兄,不忠不孝,不仁不義。”
“你不忠,不敬父皇,你說父皇‘年老昏聵’‘被公主矇蔽’。父皇不僅是你的父,也是你的君王。質疑君王,是為不忠。”
“你不孝,你侮辱柔妃娘娘。柔妃娘娘是父皇親封的妃位,是你的庶母。侮辱庶母,是為不孝。”
“你不仁你詆譭親妹。你派人跟蹤本宮,查本宮的身世。詆譭親妹,是為不仁。”
“你不義你愚弄百姓。你讓人在市井裡散佈本宮的謠言時,有沒有想過那些聽信謠言的百姓會怎麼想?他們會想,皇家都這麼亂,我們還交什麼稅、守什麼邊?你為了扳倒本宮,不惜拿大梁的民心做墊腳石。愚弄百姓,是為不義。”
她把目光從三皇子身上移開,轉向滿殿文武:“一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反而在這裡質疑我,父皇,我不服。”
最後一個字落下,太極殿裡靜得能聽見殿外風聲吹過琉璃瓦的輕響。
三皇子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憤怒到蒼白,從蒼白到鐵青,還有一種被當眾剝掉所有偽裝之後,無處可躲的赤裸。
皇帝坐在御座上,從頭到尾沒有打斷她。








